三長老回到府邸後,沒有理會沿途行禮的下人,只低著頭徑直朝空桑黎的院子走去。
他手裡握著柄短刀,步子很慢,卻終究還是走到了那扇門前。
推開門,空桑黎正半靠在床頭,胳膊和腿上都纏著厚厚的白布,臉色蒼白,眼下青黑一片。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來,見是自己的父親,眼裡頓時亮起幾分光,“爹!你回來了?!”
三長老沒有應聲,只慢慢走到他床沿坐下,眼淚先一步滾了下來,順著蒼老面頰無聲滑落。
空桑黎看懵了,“爹!您怎麼了?昨日那賤人那般待我們!你快去尋家主!讓家主替我們做主啊!”
三長老聽著他這一番話,怒意再次升騰而起,猛地抬頭,一巴掌拍在床沿上,嘶聲吼道:
“廢物!你個廢物!到如今還看不清情況嗎?!家主若知我們三脈這般無用,不僅不會為我們做主,我們還要性命不保,你懂不懂?!”
空桑黎渾身一顫,被父親這副模樣嚇得往後縮了縮,“那爹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真讓空桑芍藥那賤蹄子成為三脈長老吧?!”
三長老閉了閉眼,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殘葉。
良久,他才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灰敗的死氣。
他低頭看著膝上那柄短刀,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磨出來的,“老夫不想爭了,從今往後,你也要當好二小姐的狗,專為二小姐做事。”
空桑黎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爹!你在說什麼?你讓我去給那個女人當狗?我——”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空桑黎臉上,將他打得整個人歪倒在榻上。
三長老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你以為你還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你這條命都是老子去求來的!”
空桑黎懵了,他捂著臉,半晌竟笑出了聲:“爹,你是不是瘋了?是不是被那賤人嚇傻了?!我們是三長老府的人!你是三脈長老!憑什麼要給那個棄女當狗?憑什麼!”
三長老看著他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氣得連鬍鬚都在抖,“老夫沒瘋!你不可再任性妄為了!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二小姐的狗,要對其忠貞不二!”
“不!!我不要!!!”
空桑黎猛地從床上撲起來,一把將三長老推得踉蹌後退,自己也摔在地上。
他撐著受傷的腿,仰著頭,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我是空桑長老之子!我是三脈未來的主子!怎能當她的狗?怎能當她的狗!我不要!我不要!”
他吼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滿臉,那隻斷過的手指和斷過的腿讓他此刻的掙扎顯得更加狼狽不堪。
三長老被推得撞在門框上,看著地上那個哭嚎不止的兒子,握著短刀的手抖得愈發厲害。
他想起鹿金棠在棋閣裡說的那番話。
一步錯,步步錯。是他把這個兒子養廢了。
明知在空桑府沒有本事就是原罪,卻還是縱著他,由著他胡鬧,替他剷除一切危險,不給他鍛鍊的機會。
如今二小姐只讓他割了這逆子的舌頭,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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