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金棠愣住。
她看著那些與天然礦脈截然不同的金塊,忽然就明白了。
那些金塊不是天生的,是這個少年在無人知曉的歲月裡,一塊一塊從市集上淘換來,再笨拙嵌進巖壁裡的。
他怕空桑曜把礦採完,怕自己失去最後的利用價值,怕哪天一覺醒來就被當作廢物處理掉。
所以他想盡辦法往這座山裡添金子,哪怕只是杯水車薪,也要把那個採完的期限往後拖一拖。
難怪這傢伙的性子這般社恐,不善與人打交道。
原來他從小就在為活命奔波,他不是不爭不搶,他是把所有活著的力氣都用在了這些旁人看不見的地方。
“難怪他們說你總往山裡跑。”鹿金棠的聲音有些發澀。
一個自幼喪母的孩子,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空桑府裡,用最笨拙的方式保自己的命。
白日里捕獵,黑夜裡鑿石,把換來的金飾嵌進巖壁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硬生生把一座礦脈填得更加富饒。
他做的這一切,空桑曜或許永遠不會知道,也或許知道卻懶得在意。
可這座礦裡,每一塊多出來的金子,都是他想活下來的證據。
空之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賺金子,活命。”
鹿金棠心頭一揪,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額頭,“沒關係,等我們把空桑曜掀下來,你就不用再往裡添金子了。”
空之境牽起她的手放在臉上,彎唇一笑。
“好。”
他知道。
從她第一天入府,他便知道她是不一樣的。
……
空桑訣離開夏園後,並沒有回自己的住處,他拐過迴廊,徑直去了空桑曜的書房。
空桑曜正站在書案旁練字,狼毫飽蘸濃墨,落筆如刀。
聽聞有人進來,他也不抬頭,只等那股極淡的血腥氣慢慢在書房裡散開,才略略一掀眼皮,“今日有事發生?”
空桑訣上前半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唇角噙著慣常的笑意,“是,三長老府中發生了大事。”
空桑曜手中筆鋒一頓,隨即又穩穩落下,唇角跟著揚了起來,“哦?”
空桑訣微垂著眼簾,將鹿金棠的算計與狠辣描摹得入木三分,只撿著能討空桑曜歡心的部分來講。
空桑曜聽著聽著,手中的筆慢慢擱下。
他拿過一旁的溼帕子擦了擦指尖,隨即嗤笑出聲,“那三長老的確沒用,手底下也沒養出個聰明的兒子,愚蠢至極。那孩子倒有識人的本事。”
空桑訣略一頷首,笑容恭謹,“二小姐看人的確極準,且手段也足夠狠辣,三脈經此一遭,怕是再無人敢生出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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