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站!”
祝堇年一口回絕,腳下一蹬,三兩下便躥上了後院那棵老銀杏樹。
他騎在枝椏上,兩條長腿晃晃悠悠地垂下來,雙手抱臂靠在樹幹上活像只猴兒,“爹,您要打就在樹下打,兒子今日不下來了。”
祝霖風追到樹下,仰頭望著那個騎在枝椏上朝他笑的小子,氣得胸口發悶。
他舉著雞毛撣子往樹幹上抽了兩下,打得樹皮簌簌落,可那點高度連祝堇年的鞋底都夠不著。
“你給老子下來!”
“不下。”
“你下不下來?!”
“爹,您看,這樹挺高的,兒子要是摔下來斷了胳膊斷了腿,您還得花錢請大夫,多不划算。”祝堇年笑眯眯地跟他分析利弊,“所以您還是別讓我下去了,我就在這兒待著,挺好。”
祝霖風氣得直跺腳,花白的髮髻都散了幾縷,垂在耳邊。
他指著樹上的兒子,指尖都在發抖。“你這個逆子!老子今日就跟你說清楚!趕緊成家!你到現在還不成家!你想氣死老子繼承老子的財產嗎?!”
祝堇年聞言,非但不慌,反而咧開嘴笑了。
他往樹幹上又靠了靠,姿態悠閒,“爹,不管您是氣死、懶死、老死,您最後的財產都是我的。所以兒子希望您還是老死吧,好歹多活幾年,多攢點家底,兒子也好多繼承些。”
“逆子!!!”
祝霖風那一嗓子吼得中氣十足,驚得後院裡歇著的幾隻麻雀撲稜稜飛上了牆頭。
他雙眸瞪得溜圓,眼白都泛了紅,真真一副要衝上去把兒子從樹上薅下來的架勢,“你給老子滾下來!老子今日非宰了你不可!”
祝堇年卻半點不慌,甚至還往樹上又爬高了一截,找了個更穩當的枝杈坐好。
他低頭看著樹下跳腳的老爹,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縱容,“爹,大早上的別亂發火,對身體不好。您都這把年紀了,肝火太旺容易中風。”
“你!”
祝霖風指著他,手指抖了又抖,到底沒罵出更難聽的話。
他深吸好幾口氣,才把胸口那團翻湧的怒意勉強壓下去,換了副語重心長的口吻,“堇年,你聽爹說,咱們祝家身為機關世家,數代傳承,定是要有人繼承衣缽的。你不生個娃,如何繼承?難不成你想讓祝氏百年基業在你這一代斷了根?”
祝堇年聞言,臉上的嬉笑終於收了幾分。
他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撥弄著膝邊一枚銀杏葉。
沉默了他片刻才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爹,雖說世代傳下,可若我的孩兒不願學此,那該如何?”
祝霖風冷哼一聲,把撣子往地上一杵,“那就生到一個願意學的。”
祝堇年無語了,“爹,您這是讓我娶個姑娘,還是娶頭母豬?生到願意學的為止?您當這是配種呢?”
“你給老子閉嘴!”祝霖風又吼了一嗓子,吼完自己也覺得方才那話說得不太妥當,重重嘆了口氣,疲憊地靠在樹幹上,“你這孩子,怎麼就不明白爹的苦心呢。”
祝堇年坐在樹上,低頭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頂,心裡那點嬉鬧的心思慢慢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