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一段就忍不住往旁邊看。
左邊那塊地是老趙家的,老趙正帶著兩個兒子割稻,三個人一人一把鐮刀,彎著腰往前推,割倒的稻子整整齊齊地鋪在身後。
老趙直起腰來擦汗,看見石春華,遠遠地喊了一聲:“孟家嫂子,掐菜去啊?”
石春華說:“去。你們今年這稻子不錯啊,穗子大。”
老趙拿手拍了拍身邊的稻穗,笑得滿臉褶子:“還行。今年雨水好,又沒遭蟲,比去年強。交了賦稅,剩下的夠吃一年了。”
石春華說:“那敢情好。”
她接著往前走,又看見周嫂子家地裡,周嫂子跟她男人兩個人正捆稻把子,捆好的把子立在地裡,像一排一排的小人。
周嫂子直起腰來,拿袖子擦了把臉,也看見了石春華,招呼道:
“孟家嫂子,你家那三畝菜地今年收成也不錯吧?”
石春華說:“還行。菜賣了些錢,可地是租的,本錢還沒還上呢。”
周嫂子說:“那也比我們強。我們這稻子,一畝地打不了幾擔,交了稅,剩不下多少。你家那菜地一年能收好幾茬,比種稻子強。”
石春華笑了笑,沒再多說,接著往自家地裡走。
話是這麼說,可她心裡頭明白,菜地收成再好,地不是自己的。
人家周嫂子家地裡的稻子,收下來是自己的,交了稅,剩下的囤在自家倉裡,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
她那三畝菜地,種得再熱鬧,賣的錢先得還洛藍水的本錢。
本錢還完了,地才歸孟家。
可三畝地二十四兩銀子,一個月分一份,得還到什麼時候?
她蹲在自家地頭開始掐菜,手指頭在白菜根上使勁一擰,咔嚓一聲,一棵白菜就下來了。
她掐了一棵擱在筐裡,又掐一棵。
掐著掐著,耳朵裡還是周圍地裡割稻子的聲音,唰唰唰的,一陣一陣傳過來。
她忍不住直起腰來,往遠處看了一眼。
有人在割稻,有人在挑擔子往場院裡運,還有人在場院裡攤開了曬。
遠遠地能看見有人家場院裡已經攤了一片金黃的稻子,婦人正拿木鍁翻著曬。
石春華蹲下來接著掐菜,可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來在青牛嶺的日子。
那時候孟家也有好幾畝地,雖說是薄田,可好歹是自己的。
春上種穀子,夏裡種些豆子,秋裡收一季,冬天窖裡囤著,夠一家人吃到開春。
那時候孟樹生還壯實,老大老二老三都能下地,她帶著鄭三丫和孔梨香、老四老五在家做飯送水。
收秋的時候,一家人在一塊地裡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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