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單子,繞了一圈,遞到了神社。
收容所還是老樣子。
鐵絲網,灰撲撲的板房,排隊的人從棚子裡一直甩到院子外。汗味、黴味、鐵鏽味混在一起,悶在棚子底下散不出去。有小孩在哭,哭兩聲,被大人捂住嘴。
配給服一律洗得發灰,人也是灰的,眼神麻木,像一排一排晾著的舊衣裳。
幾個月前,他從這裡領走了一個黑長直的少女。
渡邊川看了一眼那排板房,收回目光。
祓穢的案子擺在棚子下,青銅古燈【祓】擱在案上,燈焰一吞一吐。
難民們排著隊,一個個上前,彎腰,讓燈焰從頭頂燎過。
輪到老人,燈焰吞得慢。輪到孩子,幾乎是一口吞盡,亮得跳起來。
隊伍挪到一半,渡邊川的目光頓了頓。
隊伍裡,有一個不一樣的。
黑髮一絲不亂,襯著一張清冷的臉。
難民配給服同樣洗得發白,卻乾淨得扎眼,領口的扣子一顆不落地繫到最上面一顆。她站得筆直,下頜微收,在一排佝僂的脊背裡,像一根繃直的線。
眉眼生得極好。睫毛很長,眼睛是一種很乾淨的藍色,像結了薄冰的湖。唇色淡淡的,抿成一條線。眉尖微蹙,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輪到她了。
她走近的瞬間,渡邊川的識海里,那捲沉寂的殘卷,極輕地顫了一下。
執燈的手一動不動,渡邊川的眼皮,微微垂了垂。
少女在案前站定,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燈焰從她頭頂燎過。
神識順勢掃過——她體內淤著不少煞氣,悶在經脈裡,積得比排在前頭的所有人都深。
硬撐著,一點沒露在臉上。
“多謝大人。”
聲音清清冷冷,不卑不亢。行完禮,轉身就走。
“在這裡多久了?”渡邊川問。
少女的腳步頓了頓。
“三個月。”
答完,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沒有多問一個字。
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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