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卷上那行字,亮了很久才暗下去。
渡邊川沒有睡。
他把移門掩好,在主殿的矮案前坐下來,五心朝天。
殿裡很靜。東廂那邊,雪乃睡下了,呼吸勻長,隔著幾重紙門都能聽見。側間和偏房,也是兩道安穩的氣息。
三數既足。
他閉上眼,往自己丹田裡看。
練氣圓滿的池子還是滿的,一年苦修,雙修幾度,池子裡靈力沉甸甸的,再添一滴都要溢位來。
可就在這一池靈力的底下,多了三樣東西。
三縷暖意。
一縷明豔,帶著酒氣。一縷軟,甜絲絲的。一縷清冷,像雪水。
是那三晚留下的。詩羽的,惠的,雪乃的。
元陰既濟,坎離交泰,三縷炁在池子底下繞著,誰也不挨著誰,卻誰也離不開誰。
識海里,殘卷無聲地翻開了。
【先天一炁,非採於天,非攝於地。有緣者,天地之樞也。三數既足,其炁自生。】
【引之,化之,凝之。舊基盡去,新基乃立。】
舊基盡去。
渡邊川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殘卷上寫得明白。練氣修出的這一池靈力,是煞氣煉化來的,濁的,立不了道基。要築基,就要把這池水整個化開,以先天一炁為引,重新凝過。
化開容易,凝不回來,就是死。
一身修為化為烏有,精氣潰散,數日之內暴斃。殘卷後頭還有一行小字,說古時門中弟子築基,十不存一。
殿外的風把風鈴碰了一下。
渡邊川睜開眼,看了一眼紙門外的天色,又閉上了。
想什麼呢。這道坎都繞不過去,還談什麼金丹。
化。
————
靈力池從底下開始鬆動。
先是池底裂開一道縫,那三縷暖意順著縫沉下去,沉到丹田最深處,絞在一起,擰成一股。
然後,整池靈力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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