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傷心。”詩羽抬手按了按眼底下,“不過人家那叫豐腴,金毛不懂。”
“那叫肥!”
“這叫身材。等金毛哪天長開了,就懂了。”
“你說什麼?!”
前頭,渡邊川提燈走在兩步開外,耳朵裡灌著後面兩個女人的動靜,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街市漸漸近了。
英梨梨的腳步也慢了下來。
配給所門口,長隊從街這頭排到那頭,人人縮著脖子呵白氣。水站旁邊,木桶排成一列,管理員拿印章在券上蓋,蓋一下放一桶水。拎水的人走得飛快,桶沿的水灑出來,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串小坑。
街角有個烤紅薯的攤子,鐵皮桶裡煙著炭火,甜香隔著半條街往人鼻子裡鑽。攤前圍著兩個孩子,眼巴巴地看,大的那個把手裡的配給券攥出了汗。
一輛老式蒸汽車從街心駛過去,車頭噴著白汽,車輪碾過雪泥,留下兩道深轍。
“水站的水,憑券,一人一天兩桶。”詩羽在旁邊當起了嚮導,“配給所兩個時辰起排,去晚了,好東西就沒了。烤紅薯攤的老闆娘人不錯,稱給得足,不過得趕早。”
嘴上鬥嘴歸鬥嘴,教起這些來,詩羽教得認真。
哪家鋪子收山貨,哪條巷子的井水甜,配給券換什麼最划算,一樣一樣,掰開揉碎了講。英梨梨聽得也認真,一邊聽,一邊把街上的每一樣東西都看仔細了。
她知道,詩羽教的這些,都是往後要用的。
不出意外的話,她們要在這個世界,一直生活下去。
————
市集最裡頭,有個不起眼的舊雜貨攤。
攤上堆著些沒人要的物件:缺角的銅鏡,散了架的木匣,一沓發黃的舊紙。攤子最邊上,一隻木盒裡插著幾支筆,筆桿烏沉沉的,筆尖大多禿了,落著一層薄灰。
英梨梨的腳步在攤前釘住了。
她伸手從木盒裡拈出一支筆。
筆桿壓手,是老料,轉著看了一圈,杆身沒有裂紋,筆根纏得緊。
最後,指尖順著筆鋒捻過去,又捻回來,鋒尖在指腹上輕輕一彈。
‘好筆啊!’
喜愛畫畫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下意識就往兜裡摸。
對於少女來說,雖然自己選擇了畫本子,在數位板上畫畫也不需要這種畫筆,但早年的藝術素養還是讓她想將這畫筆收入囊中。
......空的。
摸到空的那一刻她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外交官家的大小姐了啊......
她把筆輕輕放回木盒,指尖在筆桿上多停了一息才收回來。直起身,臉上擺出一副只是隨便看看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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