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九日,晌午。
淨化局的寶庫在局地下三層。
渡邊川跟著管庫員佐佐木往下走。
石階又陡又窄,兩壁滲著潮氣,油燈的光在臺階上晃,人走一步,影子跟著歪一步。越往下越冷,寒氣從石頭縫裡鑽出來,貼著腳踝往上爬。
三道鐵門配著三把鎖。佐佐木腰上掛著一整串鑰匙,開一道門換一把鑰匙,走一步響一步。
“渡邊大人,庫裡的東西,B級資格能登記領取的,都在外兩間。”
佐佐木推開通往最裡間的門,側身讓路,“這間不一樣。這間的東西,是由局長大人親自管理的,不走登記,也不對外領取,算是整個京都安全區壓箱底的財產。”
最裡間不大,四壁是整塊的條石,當中一座石臺,臺上罩著玻璃罩。
石臺四周的條石上刻著一圈嵌著銀粉的符文,奇形怪狀的,看樣子有一段年頭了,那亮著的部分已經暗下去大半。映入眼簾的先是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鑲著磨砂的鉛玻璃,透過這層玻璃,只能隱約看見裡頭物品的一絲輪廓。
渡邊川走近,隔著那扇磨砂的鉛玻璃往裡看。
石臺上,靜靜立著一尊爐。
那是一尊青銅香爐,只有巴掌大小,三足而立。
爐身鏽得厲害,綠褐相交。爐蓋鏤空,鑄的是山巒的模樣,山間還蹲著幾隻小小的獸,有的張著口,有的支著耳。爐底刻著字,隔著厚鏽,只露出幾個筆畫的殘影。
就是它,【博山爐】!
渡邊川的目光落在爐蓋上。
那完全看不出任何神異的爐子卻亮了。
光從爐蓋鏤空的山巒縫隙裡透出來,順著峰巒的稜走。
鉛玻璃濾得那光成了一片朦朧的白,可那白的深處卻隱隱透著一層金。
一明一暗,節奏緩慢。
與此同時,渡邊川的識海里,那捲《黃赤坎離合炁賦》輕輕動了一下。
識海深處嘩地一響,書頁翻起了半頁,又穩穩按住了。
那半頁上有什麼,他看不真切,只覺得一縷極淡的暖意從識海深處漾出來,轉了一圈,又縮了回去。
渡邊川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渡邊大人?”佐佐木在身後開口,“您看,它又亮了。”
“又亮?”渡邊川回過頭。
“這幾日夜裡都亮。”
佐佐木湊近了些,聲音壓低,“起初當是油燈映的,把燈全熄了,它還亮。後來當是裡頭藏了什麼發光的東西,請了淨化系的術師隔著罩子探,探不出任何侵染反應,乾乾淨淨。局裡又請了幾位老先生來看,也說不清緣由。有位老先生說,這爐子怕是‘活了’。局長大人聽了直皺眉,今早去內城開會,臨走還交代,庫房夜裡加一班崗。”
渡邊川盯著那片透著金的白光,問:“我能進裡間,近處看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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