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盡在不言中。
廊下的晨光慢悠悠淌著,落在四人身上,暖得柔和。
麻衣靜了片刻,原本緊繃在心口那層審慎的薄殼,像是被這一點意外的共鳴輕輕叩開一道縫隙。她望著眼前三個少女,眼底先是幾分恍惚,跟著唇角慢慢浮起一抹淺淡鬆弛的笑。
往日里在鏡頭前的笑,多半是打磨好的、得體的,要顧及機位、臺詞、旁人的期待。
可這一笑不一樣,沒有妝容加持,沒有劇本安排,只是單純因為,在這個陌生又兇險的異世,在收容所、廢墟、怪談交織的地方,她居然遇見了認得熒幕裡那個她的人。
方才互相試探、暗自掂量的疏離,悄悄化開了幾分。
她輕輕呼了口氣,聲音放得更軟,帶著一點難以置信的微妙感慨:“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我的觀眾呢。”
————
晌午前,灶間的煙囪慢悠悠冒起淡白的煙。
英梨梨和惠在裡頭忙活,一個蹲在案邊擇菜,一個守著灶膛看火,嘴裡一直絮絮地搭著話。今日晌午的飯食簡單,一鍋味噌湯,捏好的飯糰,配上一碟脆爽的漬菜,另外還蒸了一條鮮魚。
“小惠啊,你說新來的那位麻衣姐......”英梨梨壓低了嗓門,指尖飛快掐掉豆角老筋,聲音裡藏著一點複雜的情緒,“到底是不是那個......就是那櫻島麻衣啊?那位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惠往灶膛裡添了一根乾柴,火苗輕輕舔著灶壁,她安安靜靜地眨了眨眼,語調軟軟淡淡的,聽不出多大波瀾,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尋常小事:“嗯,是她。我看過她演的《青野坡道的晚鐘》,片子很安靜,我很喜歡。”
“連你都這麼說,那可真是不得了。”英梨梨把手裡擇好的豆角往木盆裡一放,眉梢挑著,“說起來也奇妙,誰能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到她啊。”
惠正要接話,忽然探頭往院子裡望了望,圍裙邊角沾著星星點點的麵粉,臉上露出一點疑惑:“咦?小愛姐呢?早上她說下山去取東西,眼看都要到晌午了,還沒回來。”
英梨梨端著盛好菜的瓷碟跟著走出灶間,順著院子環顧一圈,廊下空蕩蕩的,晾衣繩底下也不見人影。
惠抬手拍了拍圍裙上的麵粉,神色為難:“該去叫大人過來吃飯了,往常都是小愛去通報的......”
不遠處廊下,詩羽和雪乃聽見這話,對視一眼。方才她們才和麻衣聊起電影,知道這份奇妙的共鳴。
“麻衣姐去吧。”詩羽彎著眼笑,“正好趁這個機會,多在大人跟前走動走動呢。”
麻衣聞言輕輕應了一聲,抬手理了理袖口衣襟,抬腳朝著主殿旁的書房走去。
穿過前院時,她不自覺放慢了腳步。晾衣繩上搭著幾件漿洗乾淨的巫女服,微風拂過,寬大的袖管輕輕揚起。灶間飄來淡淡的煙氣,混著味噌湯溫潤的香氣。
————
書房的門虛掩著。
麻衣抬手正要敲,從門縫裡隱約飄出來一點很淡的甜香。她沒多想,輕輕推開了門。
渡邊川正襟危坐在書桌後,手邊攤著一卷書,茶盞擱在案角,還冒著熱氣。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聲音有些發啞:“哦,是麻衣啊。”
“渡邊大人。”麻衣欠了欠身,“該用飯了,大家都等著。”
案後的男人“嗯”了一聲,手指在桌沿輕輕敲著,桌上那捲書攤開半天了,頁尾卻還是早晨折的那一頁。
麻衣垂著眼想,大人是不是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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