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一日,清晨。
早課剛散,廊下的矮几擦得乾乾淨淨,晨光斜斜鋪了半張幾面。
詩羽從主殿抱出一隻木匣,擱在矮几正中,掀開蓋子,裡面碼著一沓委託箋。她輕輕拍了拍匣沿,笑著招呼大家:“山門前委託箱昨天傍晚收的,都過來看看今天有什麼活。”
雪乃先拿起最上面一張,掃了一眼,放到左邊:“求五穀豐登的。”
又抽一張:“求安產。”
第三張看完放下,順手把箋紙邊角對齊。
英梨梨捏著一張湊到眼前,眉頭越擰越緊:“怎麼又是生意興隆、財源廣進啊,就沒有個正經除祟的委託嗎?”
她把紙放回去,鼓著腮幫子。
詩羽又抽出兩張,指尖點了點末尾謝儀那一欄:“祈願也是正經活啦。人家連過冬的配給券都省出來換這個,可不能小看。”
英梨梨一下子噎住,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小愛提著茶壺走過來,挨個給大家倒茶,跪坐在矮几那頭,託著腮看大家分揀。看見英梨梨悶悶的樣子,她掩著嘴笑:“英梨梨小姐,祈願箋也藏驚喜的哦。上個月那張求姻緣的,謝儀裡夾了一支銀簪,還是詩羽小姐發現的呢。”
“也就你眼光好。”英梨梨小聲嘟囔,重新拿起箋紙,這次看得認真多了。
後院傳來木刀劃破空氣的脆響,是冴子在練早刀。
麻衣跪坐在矮几下邊,安靜看了一會兒,也伸手拿起一張。
拿之前,她先悄悄看雪乃。雪乃分揀的時候不怎麼說話,看完一張就分兩邊放,左邊那摞厚,右邊薄。惠湊過去小聲問她,雪乃說左邊是要寫回帖的,右邊只需要登記存檔就行。
麻衣心裡有數了,側過頭輕輕問詩羽:“回帖,就是回信嗎?”
“嗯,既是回信,也是回執。”詩羽壓低聲音跟她解釋,“人家捨得拿出過冬的物資託付我們,我們的回帖就要好好寫。在神社做事,收下別人的心意,就要好好回應這份心意。”
麻衣點點頭,低頭看向手裡這張箋紙。
這張紙偏舊,邊角被摸得發毛。
委託內容寫得很含糊,只說家裡人病倒,看醫生吃藥都沒用,懇請大人上門一趟,卻沒寫是什麼病。
字跡卻寫得特別工整拘謹,看得出來下筆前反覆琢磨了很久。
末尾謝儀寫得清清楚楚:配給券若干、醃菜一罈、雞蛋一籃,差不多把家裡能拿出來的東西都擺上去了。
字裡行間,全是走投無路的感覺。
麻衣看完,把箋紙遞過去:“這張,怎麼安排?”
詩羽接過來掃了兩行,眉梢抬了抬。
箋紙傳到雪乃手裡,她盯著那句“萬懇大人屈尊一顧”看了好一會兒。再到英梨梨手上,她盯著那行字,心裡沉沉的:“字寫得這麼好看......可看著心裡怪難受的。”
詩羽把箋紙放回矮几中間,屈指輕輕敲了敲紙面:“謝儀給得這麼實在,語氣又這麼卑微,還不肯明說是什麼毛病,多半是不方便講的怪事。”
和周圍幾張求平安求祝福的相比,果然這張好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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