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是這樣的。”渡邊川遞過來一瓣橘子,“現在安全區裡,也就剩下這幾條路能走。”
麻衣接過橘子,小口吃著。橘子偏酸,她卻吃得很認真。
委託地址是西川町。車子在町口停下,一個裹著舊棉襖的少年早就等在街角,看見車就跑過來帶路,七拐八繞,停在一戶人家門前。
木門破舊,漆掉得差不多了,唯獨門檻被踩得發白。
開門的是個婦人,三十出頭,布衣洗得發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睛腫得通紅。見到渡邊川,她深深彎腰,努力穩住聲音: “渡邊大人,麻煩您跑一趟,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屋裡東西很少,但是收拾得乾乾淨淨,灶臺擦得發亮,碗倒扣著瀝乾。
裡間的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四十多歲,臉色鐵青,臉頰凹下去,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睛半睜著,眼珠一動不動,胸口起伏很輕,氣息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婦人站在床邊,攥緊衣角,壓著聲音說:“我丈夫半個月前出城幫工,回來就變成這樣了。大夫把過脈,說脈象沒問題,可人一天比一天虛,喂藥也咽不下去,全都順著嘴角流出來。”
角落坐著一位老奶奶,手裡捻著一串磨舊的木珠,反反覆覆小聲唸叨:“燈神大人保佑,燈神大人保佑......”
門後探出小小的半個腦袋,怯生生看一眼,又飛快縮回去。
婦人回頭,輕輕把母親攬住,給她蓋好毯子,又朝門後輕聲招手:“別怕,燈神大人會護著我們的。”
渡邊川開啟【法目】,只見男人氣血外面纏了一層灰濛濛的濁氣,正順著經脈慢慢往裡鑽。現在還沒纏太深,再過幾天,就要纏上心脈了。
還來得及。
渡邊川雙眼靈光微斂,看向婦人,語氣放柔和:“放心,能救。他出城的時候沾到髒東西了,普通大夫查不出來,不是大夫的問題。”
婦人眼圈一下子又紅了,喉嚨發緊,最後只是低下頭。
渡邊川理了理袖口:“大家稍微往後退一點,我把纏在他身上的東西引出來。”
老奶奶被兒媳扶到牆邊,門後的小孩又探出頭,睜大眼睛看著。麻衣站在裡屋門口,屏住呼吸。
渡邊川並指立在床前,心神沉到丹田。
道基【霞映川】裡數道光芒流轉。
他避開鋒芒銳利的【庚金】,喚出那一道淡銀色的【上儀】。
法力從掌心散開,化作一片白裡透著淺鵝黃的雲,慢慢落下去,把床上的男人整個人包住。
雲鋪得很規整,像一件妥帖的禮衣,輕輕貼在他周身,一點都不傷到他本身。
【上儀】為禮,定秩序,制規整,外力不能侵。
清雲貼住經脈,那層灰濛濛的濁氣就被托起來,從血肉裡慢慢剝離,浮到皮膚表面。
男人手腕、脖子、太陽穴,一點點浮起灰黑的紋路。那些灰紋在雲裡扭來扭去,拼命想鑽回去,可這層清氣裹得密不透風,一點空隙都不給。
掙扎許久,灰紋散成一縷縷黑煙,被雲裹著,順著窗縫飄出去。前後也就半盞茶的功夫。
屋裡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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