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日,小正月,清晨。
山門前的兩株老松還頂著雪,石階掃出了一條幹淨的道。
注連繩換了新的,粗麻搓的繩子上墜著紙垂,風一過便嘩啦啦地響。
“雪乃姐,搭把手。” 惠踮著腳往鳥居上掛紙垂,胳膊伸到最直,還差半尺,緋袴的裙襬跟著踮起的腳尖晃, “這繩子凍得跟鐵絲似的,我掛了三回,三回都歪。”
“下來。” 雪乃走過去,抬手接了紙垂掛上,手指翻飛打結,白色的襦袢袖口隨著動作滑下去一截,露出一段皓腕,繩結打得方方正正,她又拽了兩下,試過牢固才撒手。
“雪乃姐手真巧呢。” 惠仰著頭看,“ 我打的結,風一吹就散......”
後院的甘酒鍋咕嘟了半個時辰,甜香順著風往山下飄。
渡邊川從主殿出來,太陽剛翻過山脊,雪面上一片金。
“大人,兩桶甘酒已在灶上溫著。” 早坂愛迎上來,替他理了理黑色狩衣的領子。她今天也換了巫女服,金髮照舊挽著低髻,只多了一支素銀簪,“ 符紙三百張,昨兒夜裡裁好,也已在條案上碼著,籤筒也添滿了。”
“昨夜幾點睡的?”
“亥時。” 她答得臉不紅心不跳, “裁完才睡的。”
“騙鬼。”
“真的哦。” 早坂愛眨了眨眼, “大人要驗嗎?”
渡邊川決定不驗。
詩羽從殿裡出來,一手抱著一摞符紙。她也換了巫女服,白襦袢緋袴,黑長髮用一根白繩束在腦後,走過來時,束髮的繩尾在背後一蕩一蕩。
“香火錢匣子擱在殿前左手邊。 ”早坂愛側身讓開路, “收錢的位子,今天留給詩羽姐。”
“哦? ”詩羽把符紙擱上條案,掃了她一眼, “排班排得這麼細,你今晚還侍不侍夜了?”
“侍呀。” 早坂愛把單子摺好收回袖袋,“ 所以更得趁白天把活幹完。詩羽姐要是不想收錢,我去跟大人說,讓他坐那兒收。”
“我收。” 詩羽轉身就走,“ 免得他坐那兒,跟每個來求符的貧嘴。”
西廂的門嘩啦推開,英梨梨跑出來,一頭金髮披散在肩上,跑了兩步才想起什麼,抓起頭髮三兩下攏到腦後,用一根紅繩束住,挽了個鬆鬆的髻。
“燒門松的火堆呢?收拾好了沒有?我去看火!”
“火堆由警備部的柴田先生看著,你摻和什麼。” 早坂愛攔住她,把一小包麥糖塞進她懷裡,“ 你的活是發糖。符攤前頭孩子最多,糖發完了再回來。”
“發糖我熟!”
英梨梨穿著新改的巫女服,兩隻袖子嫌礙事,用布帶束在了腕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她揣著糖跑下石階,披散又束起的金髮在腦後一跳一跳,緋袴掃過雪面,像雪地裡開了兩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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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前,石階上開始上人。
先是山下的孩子,三五成群,踩著雪跑上石階,在鳥居底下擠成一團。然後是大人,提著籃子的主婦,揣著手的老頭,還有幾家拖家帶口、從內城那邊特意過來的。
求平安符的,求病癒的,求生意興隆的。也有什麼都不求的,上了香,合掌拜一拜,往功德箱裡投幾個硬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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