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梨家的採買單,一週三張。
這一張是志乃清晨寫下,字跡工整清爽:味噌一罈,蘿蔔三根,燈油兩斤,針線一份。末尾另起一行,添了一行小字:曉葉要的麥芽糖,買最軟的那種。
結弦攥著紙條,硝子跟在她半步之後,姐妹倆一前一後,踏入上午的商業街。
街市還是往日的模樣,攤位密密挨在一起,煙火氣裹著醃菜、油脂與生鮮的味道在空氣裡緩緩浮動。
可剛到街口,兩人便察覺到周遭氣氛不一樣了。
魚攤老闆娘遠遠望見她們,隔著人流直起身含笑致意;菜攤夥計手腳麻利,主動把最水靈、沒有蟲眼的青菜往外遞;就連素來冷淡的綢緞鋪掌櫃,也朝她們微微頷首。
硝子聽不見街市的喧譁,卻看得一清二楚。
一道道主動彎下的脊背,一條條主動讓出的通路,還有人群湊在一處低聲議論時,頻頻投向她們的目光。
羨慕、討好,裹挾著一絲難以言明的敬畏。
兩個挑擔漢子從身側走過,壓著語聲交談。
一人朝這邊抬了抬下巴,另一人連連點頭,神色凝重,彷彿在談論什麼舉足輕重的大事。
結弦湊近,在她掌心飛快比劃:他們在說渡邊大人,燈神大人晉升 A 級了!京都在冊 A 級一共十二位,S 級只有四位!
燈神......
硝子記得這個稱呼。
雨夜巷子裡那一點安穩的光,商業街裡替她們撐腰的兩位姑娘,還有筆談本上,英梨梨認真寫下的那句路上小心哦~(ˊ?ˋ)。
那束光落在黑暗裡的時候,連周遭盤旋的陰穢氣息都退避三舍。
前方就是蔬菜攤。
守攤子的是攤主本人,當初摔碎醬菜罈子、反咬姐妹二人的,是他的妹夫角田,一名C級馭鬼者。
此刻攤主站在攤前,看見姐妹倆走近,連忙扭頭朝攤子後頭喚了一聲。
角田緊跟著鑽出來,一身馭鬼者的制服都沒打理平整,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脊背繃得筆直,幾乎是小跑著迎上來,腰彎得極低,額頭都快要貼到案板。
“兩位姑娘!” 攤主語氣侷促,一旁的角田也喉頭滾動,聲音發顫,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上回是我們糊塗,是我們犯下過錯!”
角田C級的底子,在尋常人面前尚有幾分底氣,可一想到這兩位姑娘背後可能靠著一位A級,心底那點僥倖早就碎得一乾二淨。
層級之差如天塹,只要對方動一念,他根本沒有半點還手餘地,半分造次的念頭都不敢生。
“我們已經備了薄禮登門賠罪,兩罈好酒。”
攤主說著,把一袋精心挑揀的青菜硬往結弦懷裡塞,“這袋菜您收下,不要錢!往後二位過來,想吃什麼儘管拿!”
結弦抱著菜袋,靜靜抬眼望著他,看得角田心底發虛,身子都微微發顫。
“灶上蒸了白麵饅頭,二位有空常來!” 角田忙跟著補了一句,眼神躲閃,不敢長久和她們對視。
結弦朝他比出知曉的手勢,將菜袋放進竹籃,從口袋摸出配給券,輕輕拍在案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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