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四日,晌午。
淨化局三樓的會客室朝南,採光敞亮。
渡邊川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已經續到第三盞。
茶是上品,屋內陳設亦頗為考究。障子紙是新近更換的,牆角立著一隻青瓷瓶,瓶中斜插一枝含苞寒梅。只是這屋子待久了,人心頭莫名發緊,靜得有些逼人。走廊裡不時有人往來,皮靴叩擊地板的聲響,臨近這扇門時,都會下意識放輕。
隔壁辦公室斷斷續續飄來電話鈴響、紙張翻動與壓低的交談聲,此起彼伏。
自清晨起,局裡的車輛進進出出未曾停歇,數名身著制服的馭鬼者抱著檔案匣,在樓梯間快步奔走,人人面色緊繃。
他端起茶盞,旋又輕輕擱回案上。
從遞上求見的帖子到此刻,已經等候了近一個時辰。
門軸輕響,門開了。
烏丸緩步走入,肩頭還裹挾著室外的寒氣。
老人今日沒有穿制式灰制服,換了一身深色和服外褂,步履從容,進門先拱手一禮。
“讓渡邊君久等了。”
“局長大人客氣。”渡邊川起身回禮,“聽聞局裡近日事務繁重。”
“確實忙。”烏丸落入主位,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積壓了三天的卷宗,一個下午都批閱不完。人一上年紀,一刻也脫不開崗位了啊。”
“大人此番趕回,是前線又生異變?”渡邊川斟酌字句,開口問道。
烏丸持盞的手微微一頓。
“還是大阪那邊。”老人抿了一口熱茶,放下茶盞,“待到二月底,淨化局的淨化系人員就要輪班上陣,晝夜不息地開展淨化。這一波衝破大阪的詭異潮,汙染的烈度,異乎尋常。”
渡邊川眉峰微蹙:“反常?”
“按常理,本還輪不到外人插手。前線的淨化系馭鬼者,尚能支撐。可這一波汙染......”
烏丸稍作停頓,像是仔細掂量著措辭,“老夫淨化詭異三十年,從未見過這般情形。它不向外鋪張擴散,反倒一個勁往深處沉。”
會客室裡,一時寂然。
“最遲下下週,也就是二月。”烏丸把茶盞穩穩擱在木案上,語氣沉定,“到時候,老夫或許要勞煩你奔赴前線一趟。”
渡邊川腰背一挺,神色鄭重:“晚輩知曉了。”
“嗯。”烏丸頷首,抬手為他續上熱茶,“話說回來,你特意遞帖,專程尋老夫回來,是有何事?”
渡邊川沉默兩息,抬眼望向老人。
“烏丸局長。”少年一字一頓,聲音清晰,“晚輩懇請,借博山爐一觀。”
烏丸的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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