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裡流離失所的聽障難民,大多要長久活在旁人的忽視、不耐煩裡,很難養出這樣從容安穩的習慣。
結弦進食慢條斯理,吃到胡蘿蔔條時眉頭微蹙,用筷尖把胡蘿蔔一根根撥到碗邊,碼得整整齊齊。
惠的筷子頓了一瞬。
收容所裡的口糧緊缺,每一口吃食都來之不易,真正長期在配給裡掙扎求生的人,少有這樣坦然挑揀食物的餘裕。不是不能挑食,是沒有養成這種習慣。
席間大多是英梨梨在搭話,嘰嘰喳喳和曉葉閒聊紙筆、布料這類細碎小事。曉葉性子怯,應答聲音細細小小的,偶爾會下意識看向結弦和硝子,等她們輕輕點頭,才敢多說一句。
硝子不多言語,安靜添飯佈菜,誰碗裡快要空了,她便及時伸手。給惠添飯時,惠雙手捧碗相接,朝她欠身道謝。硝子愣了一下,慌忙回禮,手勢比劃到一半停下,抿嘴笑起來,眼彎成淺淺月牙。
惠靜靜看著,沒有主動開口追問,只是默默把這些細碎的細節收在心底。不是刻意設圈套試探,只是這些小地方疊在一起,違和感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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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後半段,高梨志乃放下碗筷,給眾人斟上熱茶。
“兩個孩子的來歷,你們大概也猜到幾分。” 她端起茶盞,沒有喝,“她們是東邊來的難民,去年進了收容所。”
“上個月我去收容所選人。” 她語氣平穩,如同在誦讀勤務記錄,“我經常出勤,一走就是七天,曉葉一個人在家不安全,想找個伴。管事翻冊子挑人,適齡姑娘不少。”
她頓了頓:“可願意收下殘障難民的,一個都沒有。”
英梨梨握著筷子的手一緊。
“收容所裡,這類人有個難聽的叫法。” 高梨志乃聲音沒有起伏,“廢品。佔口糧,沒法出力幹活,沒人認領,就一直掛在名冊上,等到配給削減的那天。”
硝子垂著頭,安靜給曉葉佈菜,彷彿沒有聽見。結弦指尖攥緊筷子,指節泛白。
“我本來就想找能守在家裡的人。” 高梨志乃看向硝子,又掃過結弦,“硝子聽不見,性子安靜,不惹是非,手腳勤快,飯菜做得也好,很合適。” 她抿了一口茶,“昨天菜攤那件事,角田的妹夫夜裡專程過來賠罪。往後這條街上,沒人敢再為難她們。”
“這和我們沒關係啦。” 英梨梨連忙擺手,“是她們自己 ——”
“英梨梨。” 惠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笑著岔開話頭,“茶水有點燙,先喝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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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出門時,天色已經擦黑。
硝子和結弦送到院門口。硝子捧著筆談本,藉著門燈的光飛快寫下幾行字,撕下來雙手遞給惠。字跡清秀,一筆一劃寫得用力:
“路上小心哦~(*ˊ?ˋ*)”
英梨梨眼前一亮,“好可愛!”
曉葉站在硝子身後半步,深深鞠了一躬,小聲道:“謝謝兩位姐姐。” 說完又躲到結弦背後,只露出一雙眼睛。
結弦咧嘴笑著,用力揮手:“有空一定要再來!”
高梨志乃立在門內,朝二人略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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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石階浸在暮色裡。英梨梨抱著畫材筒,湊到惠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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