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議這天,天光尚未透破夜色,渡邊川便動身下山。
詩羽替他反覆理好衣領,一連正了三遍;雪乃將那盞青銅古燈擦拭得一塵不染,親手遞到他掌心,只淡淡落下四個字:早點回來。
西廂兩盞新燈靜悄悄的,硝子姐妹昨夜才搬入神社,睡得晚,此刻房中還沒有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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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城,淨化局本部最深的密室。
一截石階向下延伸,石階盡頭,厚重的銅門默然佇立。
議事堂是圓形無窗的格局,四壁皆覆銅皮,十二把交椅沿著牆根依次排開。燭臺環成一圈,白燭靜靜燃著,火苗筆直,紋絲不動。
渡邊川踏入堂內時,裡面已經坐了七位A級。
滿堂視線齊刷刷落過來。無人起身,也沒有寒暄客套,可那一道道目光沉沉壓在身上,分量竟比大阪前線迎面拍來的浪牆還要沉重。
堂中年紀最輕的一人,看著也近四十歲。滿臉絡腮鬍,肩背寬闊得像一堵山,一道猙獰舊疤自眉骨一路扯到耳根。他盯著渡邊川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咧嘴一笑,抬手抱了抱拳。
【斷潮】鯨井海道,三十九歲。在渡邊川之前是京都最年輕的 A 級。
餘下幾人男女皆有,年歲大多落在四五十上下。
【千針】針宮綾的指尖,正不急不緩地叩著扶手;【夜行】鞍馬宗次閉目凝神,彷彿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山鳴】鹿島武運、【枯野】伴內、【蝕骨】千歲,或是低聲閒談,或是端坐緘默,目光卻都若有若無,時不時往他這邊掠來。
“二條公。” 一道綿軟舒緩的女聲響起,西園寺家的當主西園寺凜輕輕搖著合攏的摺扇,“聽聞府上上月新得一塊靈地?往後有喜,可別忘了知會老身一聲。”
“託你的福。” 上首白髮老者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西園寺家若是不上門,我這把老骨頭,尚能多苟延幾年。”
二條宗玄,封號【玉匣】。兩家三代夙怨,一見面便唇槍舌劍,堂上其餘人早已習以為常,全都裝作不曾聽見。
銅門再度開啟,烏丸邁步而入。
一身黑色制服,外頭罩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呢大衣。他掃過一圈堂內眾人,徑直走到主位落座,抬手指向右手邊空置的椅子。
“渡邊。”
“在。” 渡邊川應聲。
“坐這裡。”
十位 A 級的目光,盡數追隨著他的身影。渡邊川緩步從眾人身前走過,落座在烏丸身側。
全京都僅有的兩位淨化系A級嘛......
“人都齊了。” 烏丸開口,聲調不高,圓形議事堂瞬間歸於沉靜,“四位S級大人依照慣常,柳生大人正在追查那個‘東西’。”
“其餘三位S級大人......”
烏丸將目光投向渡邊川,語氣中隱約帶著幾分提點。
“他們是牆。” 他緩緩道,“牆,不會輕易挪動。”
“今日要商議的,便是高牆之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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