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之站在客廳中央,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眼前面目通紅的母親和滿眼失望的弟弟,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心底往上冒。
這兩個人,前幾天還把陸乘月捧在手心寵著,現在翻臉比翻書還快。
“夠了!你們鬧夠了沒有!”陸淮之猛地提高聲音,打斷了兩人喋喋不休的指責,“不就是因為月月的身份嗎?她才四歲,她什麼都不知道!鬱鏡音做的惡,憑什麼要算在一個孩子頭上?”
陸母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柺杖狠狠戳著地板,發出“咚咚”的悶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破裂的關係上。
她眼眶通紅,臉上全是恨鐵不成鋼的絕望,眼淚混著怒火往下掉:“陸淮之!你到現在還在替那個鳩佔鵲巢的東西說話!你是不是被鬼迷心竅了?!”
“她是鳩佔鵲巢沒錯,可她有錯嗎?”陸淮之咬著牙反駁,“是鬱鏡音換了孩子,不是月月自己要來的!我們已經欠了芝芝一輩子,難道還要再欠另一個孩子一輩子嗎?冤冤相報何時了!”
“另一個孩子?”陸嘉衍猛地上前一步,雙目赤紅,眼神里全是失望和怒意,他死死盯著陸淮之,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哥哥,“哥!你搞清楚!芝芝是你的親生女兒!是許晴也姐唯一的骨肉!我們當初是怎麼對芝芝的?吃不飽穿不暖,被打罵,被嫌棄,被關在後備箱裡差點死掉!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沒忘!”陸淮之嘶吼出聲,“正因為沒忘,我才不想再重蹈覆轍!月月是無辜的,她從小到大,在我們身邊安安靜靜,她從來沒有害過任何人!你們現在因為她的身世,就要把她趕走,把她丟去旁支,和當初拋棄芝芝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陸母氣得幾乎暈厥,伸手直指陸淮之的鼻子,“那個孩子是我們的親孫女!這個是仇人的女兒!這能一樣嗎?陸淮之,你今天要是敢護著她,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我護著她,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良心!”陸淮之胸口一悶,痛得幾乎喘不上氣,“你們之前一口一個寶貝月月,疼她寵她,現在知道身世了,立刻翻臉不認人,要把她丟掉。你們不覺得自己太虛偽了嗎?”
“虛偽?”陸母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聲音尖銳得破音,“我們虛偽?我們是對不起芝芝!所以我們要彌補!要把所有虧欠的都還給親孫女!留著這個仇人的女兒在眼前晃,我們怎麼彌補?怎麼安心?”
“把月月過繼去旁支,是最好的結果。”陸嘉衍冷冷開口,語氣決絕,沒有半分轉圜餘地,“她不在陸家,我們才能全心全意對芝芝好。哥,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不同意!”陸淮之斬釘截鐵,“我不會讓月月離開陸家,更不會把她過繼給任何人。她是我養了四年的女兒,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你——!”陸母氣得眼前一黑,差點栽倒,陸嘉衍連忙伸手扶住她。
看著母親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樣子,再看看陸淮之依舊固執的神情,陸嘉衍的心徹底冷了。他緩緩鬆開手,扶著母親站穩,眼神里最後一絲兄弟情分也被失望磨得乾乾淨淨。
“好,很好。”陸嘉衍點頭,聲音冷得像冰,“你要護著仇人的女兒,你要和我們對著幹,隨便你。從此以後,你護你的寶貝月月,我們找我們的親孫女,互不相干。”
“互不相干?”陸淮之慘然一笑,只覺得心涼透了,“陸嘉衍,媽,你們真讓我失望。”
“失望的是我們!”陸母喘著氣,老淚縱橫,“你對得起晴也嗎?對得起芝芝嗎?對得起陸家列祖列宗嗎?”
沒有人再說話。
客廳裡只剩下三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空氣中瀰漫的、無法化解的敵意。
曾經親密的母子、兄弟,因為一個孩子的身世,徹底站在了對立面。
陸淮之看著眼前兩個態度堅決、滿眼怨恨的親人,只覺得一陣無力,他不想再吵,也不想再解釋。
“你們想怎麼樣,隨便你們。”陸淮之閉上眼,聲音疲憊到極點,“但只要我在,誰也別想把月月送走。”
說完,他轉身,決絕地大步上樓,沒有回頭。
“陸淮之!你給我站住!”陸母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大喊,可他的背影沒有絲毫停頓。
陸嘉衍扶著渾身發抖的母親,眼神冰冷刺骨:“媽,別喊了。他既然選擇護著那個野種,那就讓他護著吧。總有一天,他會後悔的。”
陸母捂著胸口,哭得肝腸寸斷:“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這場爭吵,三個人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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