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員應了一聲,接過爬犁,推進後院裡去了。
過秤,記賬,算錢。
五隻狍子,除去自己留的、送劉翠娥的、送潘國華的,一共三百零八斤肉。狍子肉比青羊肉便宜些,一塊三一斤,總共是四百塊零四毛。
趙雲主動抹了零:“潘叔,四百就四百,零頭不要了。”
潘國華也不客氣,數了四十張大團結遞過來。
錢貨兩清,仨人又馬不停蹄趕往國營商店。
這回有了經驗,趙雲帶了持槍證。買子彈的過程順利得很,售貨員看了一眼證件,二話不說,從櫃檯底下拿出幾盒子彈。
這年頭的子彈真便宜。五十發7.62×54步槍彈,三十發16號鹿彈,二十發16號鳥彈,外加一斤黑火藥、一斤鋼珠,攏共才花了五十塊。
買完子彈,接下來是重頭戲——採購孫二愣子娶媳婦的物資。
一床新棉被,大紅面的,喜慶。
兩隻紅雙喜暖水壺,壺身上印著大大的雙喜字,鋥亮鋥亮的。
一隻紅雙喜搪瓷盆,盆底也是大紅雙喜,洗臉洗腳都體面。
兩斤糖果,花花綠綠的包裝紙,看著就饞人。
沒有票,全是議價,一共六十三塊。
孫二愣子掏錢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心疼,是激動的。他把錢數了兩遍,確認沒錯,才遞給售貨員。
買完這些,他又跑到日雜櫃檯,拿了一瓶友誼牌雪花膏,往趙雲跟前一舉:
“雲子,這個也得買!”
趙雲一愣:“你買這個幹啥?”
孫二愣子理所當然地說:“你家女人都有,翠娥也得有!”
趙雲和趙有財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
行,有這份心,劉翠娥嫁過去,虧不了。
仨人高高興興地採購,完全沒注意到,在國營商店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雙陰鷙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
那人頭上包著厚厚的紗布,穿著灰棉襖,正是昨天被孫二愣子砸了一石頭的灰棉襖。
他躲在柱子後頭,只露出半邊臉,眼珠子盯著趙雲他們的一舉一動。看著他們大把大把掏錢,看著他們買這買那,眼神越來越陰狠。
看了一會兒,他悄悄退後,隱入人群,然後轉身就跑。
他跑得飛快,七拐八繞,鑽進國營商店旁邊一條狹長的小巷子,最後停在一間破敗的平房前。
平房的窗戶用報紙糊著,透出昏黃的燈光。門虛掩著,裡頭傳出一陣陣吆喝聲和牌九撞擊的聲音。
灰棉襖一把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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