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一馬當先蹚開積雪,緊跟在火銃的身後。積雪足有幾十公分厚,每一步跑得都極其費力。
“汪汪汪——!”
火銃的狂吠在山裡中迴盪。
穿過一片密集的白樺林,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一片朝陽的半坡上,十幾團黃褐色的影子正像一群受驚的飛鳥一樣,在雪原上炸開。
原本正在背風坡上扒雪找食得黃羊群,被火銃這一嗓子驚了群。一隻頭頂雙角的領頭公羊,四蹄猛地一蹬,整個身子往前竄出一米多遠,濺起一團雪霧,帶著羊群就往西邊的絕頂嶺方向蹽杆子(狂奔)。
“是......是黃羊群!”
身後的孫二愣子連滾帶爬地跟上來,看著前面快速逃離的黃羊群,眼珠子瞪得溜圓,嗓子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雲子,開槍啊!”
孫二愣子看著快速逃離的黃羊群,急的自拍大腿。
“不能開槍!太遠了,打死一頭,剩下全都要跑散!”
趙雲舉起槍又放下,眼神像鷹一樣鎖住黃羊群逃竄的路線,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地形。
西邊絕頂嶺底下有有一條狹長的斷頭溝,夏天是條旱河,以往這個時候,溝裡的積雪足有齊腰深,底下還全是爛樹杈子。
趙雲想到這裡,猛地回頭,目光掃過這群正呼哧帶喘的漢子,語速極快地下令:“想吃肉的,把命給我豁出去!今天咱們給它來個截大圍!”
他一把薅住王二柱和另外三個腳程最快的年輕後生:“二柱哥,你帶他們仨,跟著火銃在後頭趕仗(驅趕)!記住,別攆得太緊,別讓它們散群,就死死咬住,往西邊絕頂嶺的斷頭溝方向壓!”
“剩下的,”趙雲嘩啦一聲拉開槍栓,眼神冷得像冰,“跟我抄近道,去斷頭溝截口子!快!”
二十號人瞬間分成了兩股。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深山裡追逐黃羊,是一場極其慘烈的消耗戰。人跑不過羊,但趙雲賭的是那斷頭溝中齊腰深的積雪。
趙雲帶著主力隊伍,像瘋了一樣切過山脊。
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吸進肺裡的空氣全是冰碴子,刺得胸腔生疼。每個人都在透支體力,棉襖裡頭出的汗貼在後背上,被冷風一激,瞬間結成一層冰冷的掛甲。
有幾個漢子跑得兩眼翻白,腳下一絆,一頭栽進雪窩子裡,還沒等吭聲,就被旁邊的人死死薅著領子拽起來繼續跑。
“別停!繼續跑!”趙雲在最前面蹚雪,水連珠死死護在懷裡,兩條腿像不知疲倦的打樁機。
趙彪年紀偏大,體力跟不上,跑得臉色慘白。
趙雲在翻過一道山包時,回頭指著他和一個崴了腳的兄弟:“彪叔,你倆別跟著衝了!就守在這個山包上,要是羊群不往溝裡下,往這邊拐,你倆就扯著嗓子喊,拿棍子敲樹,把它們給我逼回溝裡去!”
“哎……哎!雲子你放心,叔守得住!”趙彪靠在一棵松樹上,大口大口地嘔著白氣,死死攥著手裡的白樺棍子。
趙雲點點頭,帶人繼續狂奔。
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趕到了斷頭溝的上方。底下,是一片白茫茫、平整得毫無破綻的大雪泡子。
沒過多久,溝口傳來了火銃有些沙啞的狂吠和王二柱等人的吆喝聲。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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