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錯早就明白,統治國家不只是擁有正確判斷。
人們還需要看見統治者相信什麼、憎恨什麼、為什麼願意讓他們承擔風險。
一個完全沒有情緒的人,即使每一項決策都能算出收益,也很難讓普通人相信自己願意跟隨他。
既然如此,喜怒哀樂懼都可以成為政治語言。
必要時表現得仁慈。
必要時表現得憤怒。
必要時讓敵人恐懼。
必要時讓盟友相信,他們真正理解了自己。
而那些不準備告訴任何人的想法,當然應該永遠留在自己心裡。
“很好。”
至少在這一刻,他終於覺得自己又找到了一種熟悉的遊戲思路。
幾天以後,奉天殿前。
林錯重新抬起頭,聽見那些越來越整齊的呼喊。
“興漢!興漢!興漢!”
他忽然想起了那場秘密會談,曹淵明說,國家不能永遠依靠恐懼運轉,黎星刻說,人民不會永遠相信同樣的承諾。
兩個人都沒有說錯。
但至少今天,中央擁有足夠的力量,讓所有仍然希望繼續爭論的人,重新計算自己應當採取什麼態度。
而且他已經準備好了下一步。
奉天殿前的歡呼仍然沒有停止。
幾名負責維持儀仗秩序的軍官已經開始要求各部恢復隊形,攝政親軍與西園八校尉重新列隊,尚書檯派來的記錄官則忙著核對剛剛宣讀的秦王冊命。
按照原本的安排,此時應當由新晉秦王接受百官朝賀,隨後天子與秦王共同進入奉天殿,正式宣佈朝廷最高軍政機構的調整。
可是百官在哪裡?
林錯低頭看了一眼。
洛陽宮變以後,過去那些掌握獨立軍政資源的老臣已經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許多人也被調離了核心機關,尚書檯的新官僚大部分沒有自己的私人政治網路,奉天少壯派的青年官員更是將攝政視作大漢重建中央權威的實際主持者。
剩下真正具有獨立實力的傳統世家,主要是曹家、夏侯家以及少數早已與皇統深度繫結的軍事家族。
他們當然擁有自己的利益,卻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站出來替南洋商會和西域地方派系爭取政治空間。
更重要的是林錯從未要求他們交出已經納入中央軍令的全部軍事力量。
與此前那些被肅清的地方集團不同,曹家和夏侯家擁有能夠直接進入共同防務體系的軍隊和工業資源,又長期公開支援皇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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