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這幾天走在村裡,總覺得背後有人指指點點。
起初他以為是錯覺,可今天早上從趙紅英家出來往隊部走,路過井臺的時候,幾個打水的婦女忽然住了嘴,眼神躲躲閃閃的,等他走過去之後又湊在一起嘀咕開了。一個胖嬸子還拿眼風往他這邊掃了一下,嘴裡撇了撇。
林建國沒理會,繼續往前走。可走到隊部門口,周淑芬把他拉到一邊,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急。
“建國,你聽見那些話沒有?”
“什麼話?”
周淑芬左右看了看,壓低了嗓子:“村裡這兩天傳得可難聽了。有人說你半夜去敲李寡婦的門,一敲就是大半宿,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連李寡婦家院牆多高、窗戶朝哪開都知道。還有人說你跟那個周玉琴以前就有瓜葛,說你下鄉之前在城裡就跟她認識,不清不楚的。”
林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
“傳這些話的人,我都打聽過了,”周淑芬咬著後槽牙,“全是跟趙有財走得近的那幾家。趙有財的堂弟趙有德他媳婦,趙劉氏的孃家侄媳婦,還有一個是趙文斌他表嫂。這幾個婆娘湊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什麼髒水都敢潑。”
林建國聽完,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周嬸,讓您操心了。”
他進了隊部,老趙正坐在桌邊抽菸袋,臉色不太好看,顯然也聽說了。見林建國進來,他把菸袋鍋子在桌上磕了磕,沉聲說:“建國,這事你別管,我來處理。”
當天下午,老趙讓周淑芬用廣播把全村人召集到隊部門口。村民三三兩兩來了,站在院子裡交頭接耳。趙有財家那幾戶親戚站在人群后面,眼神飄來飄去,不敢往前湊。
老趙站在臺階上,目光掃了一圈,聲音不高但沉得很:“這兩天村裡有人傳閒話,說林建國同志這個那個的。我老趙把話擱這兒——林建國來林場不到半個月,打土匪、端人販子窩、幫著村裡撈魚賣肉,哪一件不是實打實的事?你們誰不服,站出來當著面說。”
院子裡鴉雀無聲。
老趙接著說:“那些背後嚼舌根的,我給你們提個醒。林建國是縣公安局的編外顧問,是縣裡掛了號的先進個人。造謠汙衊先進分子,按規矩,輕則扣工分、在全場大會上做檢討,重則報公社處理,檔案上記一筆,往後招工、參軍、上學都別想了。你們要是不信,儘管試試。”
人群后面那幾個婆娘臉色變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往後縮。
老趙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去,在那幾個人臉上停了一瞬:“誰要是不服氣,現在就可以來找我,咱們把話說清楚。要是讓我再聽見一句閒話,別怪我不講情面。”
院子裡散了之後,那幾個婆娘灰溜溜地走了,一路上頭都不敢抬。
林建國站在隊部門口,看著那些人散去的背影,心裡明鏡似的。趙有財這是正面鬥不過,開始使下三濫的手段了。造謠這種事,闢謠跑斷腿也追不上,可老趙今天把後果明明白白擺出來了,大部分人就不敢再傳了。
傍晚的時候,電話鈴響了。老趙接起來,是馬局長打來的。他聽了沒兩句,臉色就變了,越聽越沉。
“死了?怎麼死的?”
電話那頭馬局長的聲音也有些發悶:“貯木場那個管驗收的,就是給紅星林場木材定級的那個,昨晚上被滾落的原木砸死了。現場說是木材堆得不穩,他晚上去檢查,木頭垛塌了,人當場就沒了。可這事蹊蹺得很,白天不塌晚上塌,偏偏就他一個人在那兒。”
老趙攥著聽筒的手緊了緊:“可能對方察覺到咱們在查了,殺人滅口。”
“我也是這麼想的。這人一死,木材定級的事就沒了對證,查不下去了。”馬局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不過我會繼續秘密調查的,你那邊先穩住,別打草驚蛇。”
老趙應了一聲,正想掛電話,馬局長又開了口:“對了,還有個好訊息。林建國的獎勵批下來了,縣裡給他授了先進個人,趙紅英評了治安標兵,會在縣公安局和公社通報表揚。獎金五十塊,布票二十尺,工業券若干,全國糧票三十斤,還有搪瓷臉盆、暖瓶這些實物。我這兩天給你們送過來。”
老趙聽完,臉上的陰雲散了幾分,嘴角露出笑模樣:“好!好!這丫頭也跟著沾光了。”
馬局長接著說:“這幾天你們又打了獵物沒有?今天還有幾個人問我什麼時候再送呢,你們要是還有,就送來,我少跑一趟,讓林建國自己把東西帶過來就行。對了,騾子車的事我跟你說一聲,我上次報上去五輛,被副縣長趙有福卡住了,說贓物歸公,不能私自撥給林場。後來劉書記和李主任力排眾議,好說歹說給爭取到了兩輛。這個趙有福,好像是在針對你們。”
老趙聽到“趙有福”三個字,菸袋在手裡轉了一圈,冷笑了一聲:“那就沒什麼奇怪的了。趙有福是趙有財的親弟弟,趙有財跟我不對付,他能給我好臉色才怪。”
馬局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那就難怪了。行,這事我知道了。你讓林建國這兩天趕緊把野味送來,我這邊等著要。獎勵的事我當面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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