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又進山打了兩天獵。
沒有趙紅英和趙大壯跟著,他放開手腳往深處走,系統賦予的狩獵精通讓他對林子的熟悉程度遠超常人。哪條溝裡有野豬,哪片坡上有狍子,哪棵樹底下兔子最愛走,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兩天下來,空間裡又存了六頭野豬、四隻狍子,野雞野兔更是不計其數。加上趙石頭那邊天天撈的魚,隊部院子裡堆得滿滿當當,比上次送貨的時候還多出不少。
老趙看著院子裡這一堆東西,樂得直搓手:“夠了夠了,這次能送不少。明天裝車,還是你帶隊去。”
話音剛落,趙文博從堂屋裡探出腦袋。他這兩天在林場老實待著,沒敢再往縣城跑,可聽說又要送貨,眼睛一下子亮了,湊過來賠著笑臉:“趙叔,這次我也去吧,上回是我不對,這回我保證聽指揮。”
老趙抬眼看了他一下,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把菸袋從嘴裡拔出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趙文博,你上回乾的事你自己心裡沒數?到了公安局轉身就走,該回來的時候連個人影都找不著,整整耽誤了一天。這次送貨不用你,你留在林場好好反省。”
趙文博臉上的笑僵住了,剛想說什麼,趙有財從院子外面走進來。他今天難得來隊部,穿著一身乾淨的中山裝,揹著手,臉上掛著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老趙,文博知道錯了,你就給他個機會嘛。年輕人嘛,誰還沒個犯錯的時候?”
老趙連頭都沒回,目光平視前方,語氣不冷不熱:“趙書記,林場有林場的規矩。上回的事隊部已經做了處分決定,全林場都廣播了,不能因為他是你兒子就搞特殊。”
趙有財的三角眼眯了一下,嘴角往下壓了壓,聲音也沉了:“老趙,你這話什麼意思?我趙有財什麼時候搞過特殊?”
老趙這才轉過頭來,看著趙有財,一字一頓地說:“這次送貨的名單定了,林建國帶隊,趙大壯、趙大強、劉鐵柱、周大勇,還有趙傑。趙文博不在名單上。另外,孫會計——”
孫會計從堂屋裡探出半個身子。
“工分記好,趙有財家任何人,沒有參加打獵撈魚的,工分不記。年底分糧分肉,按工分說話。”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趙有財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嘴唇哆嗦了兩下,手指頭攥得咯咯響。他在這紅星林場當了這些年書記,從來沒人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下他的面子。他狠狠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踩得雪地嘎吱嘎吱響。
老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把菸袋重新塞回嘴裡,嘟囔了一句:“甩臉子給誰看呢。”
第二天一早,四輛騾子車裝得滿滿當當,出了村口往縣城趕。林建國趕著頭一輛,趙大壯、趙大強、劉鐵柱、周大勇各趕一輛跟在後面,趙傑坐在最後一輛車上押尾。五個人都帶了傢伙,林建國揹著漢陽造,趙大壯和趙大強一人一杆獵槍,劉鐵柱和周大勇也各揣了把短刀。
趙有財回到家,把門摔得砰的一聲響。
趙劉氏正在灶房裡燒水,被嚇了一跳,探頭出來看,見自家男人臉色鐵青地坐在堂屋裡,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快,趕緊縮回去了。趙文博跟在他爹後面進了屋,把門關上,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趙有財猛地一拍桌子,茶碗蓋蹦起來轉了兩圈:“這個老趙頭!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了!老子在林場當書記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兒刨食呢!”
他喘著粗氣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腳步,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狠厲的光。他走到裡屋,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個油紙包,巴掌大小,包得嚴嚴實實。他把紙包遞給趙文博,壓低了嗓門,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鐵皮。
“今天晚上,你把這個給豬圈裡的豬喂上。全村等著過年交公社指標的豬,全在那個圈裡。都給藥死了,看老趙頭拿什麼交差。到時候公社追責下來,他這個隊長吃不了兜著走。”
趙文博接過油紙包,手指頭有些發抖。他知道這是什麼,他爹早年從縣裡弄來的老鼠藥,一直擱在櫃子底下沒用過。
“爹,這要是查出來……”
“查?查什麼查?”趙有財三角眼一瞪,“大半夜的,誰看見你了?你把藥拌在豬食裡,神不知鬼不覺。豬死了就是得了瘟病,誰能說是人下的毒?到時候老趙頭交不上指標,公社撤他的職,我看他還怎麼囂張!”
趙文博咬了咬牙,把油紙包揣進懷裡,點了點頭:“行,今天晚上我去。”
與此同時,隊部堂屋裡,老趙把孫會計和周淑芬叫到一起,三個人圍著爐子坐下來。老趙抽著煙,臉上的表情沉沉的,不像剛才懟趙有財時候那麼痛快。
“今天趙有財丟了這麼大的面子,以他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老趙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這幾天都當心點,夜裡巡邏別鬆懈。”
孫會計推了推眼鏡:“民兵那邊我安排好了,晚上三班倒,倉庫、牲口棚、豬圈都有人看著。”
老趙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光民兵不夠。趙有財那家人鬼點子多,萬一民兵打個盹就壞事。晚上讓我家那兩個小子也過來,石頭、大強輪流跟著巡邏。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可不能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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