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往深處走,越走林子越密,腳下的腐殖層越來越厚,踩上去軟塌塌的,拔出腳來帶起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
這一路上收穫不錯。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攆上一群野豬,大大小小八頭,他挑大的打了三頭,剩下的沒動。又往前走了走,碰見一群狍子,十多頭在坡上啃草,他打了四頭。再翻過一道山樑,野山羊群在石砬子邊上躥,他撂倒五隻。野雞野兔更是多得數不過來,一路走一路收,空間裡堆得滿滿當當。金雕在高空盤旋,時不時俯衝下來幫他攆一攆跑散的獵物。
走到一片背陰的柞樹林邊上,林建國忽然停了腳步。柞樹底下長著一層厚厚的青苔,苔蘚中間混著幾叢雜草,其中一叢的葉子形狀他看著眼熟。他蹲下來扒開雜草一看,一棵參苗露了出來,頂著一簇紅豔豔的參籽。他拿隨身的小刀慢慢把周圍的土刨開,一根細鬚子先露出來,順著鬚子往下挖,整棵參慢慢脫了土。不大,蘆頭上有幾道碗兒,少說也有四五十年。他把參用苔蘚包好揣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金雕從高空落下來,在他頭頂上扇了兩下翅膀,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林建國抬頭看它,金雕轉了個方向,往東邊飛了一段,又折回來,又往東飛。來來回回引了兩遍。
“找著東西了?”林建國把槍背好,跟著金雕往東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道懸崖。崖壁陡峭得很,從上到下足有七八丈高,石壁上爬滿了枯藤和苔蘚,中間凹進去一塊,形成一個不大的平臺。金雕落在平臺邊上,收攏翅膀,低頭啄了兩下,又抬頭衝林建國叫了一聲。
林建國站在崖底下仰頭往上看,平臺離地面少說也有五六丈高,石壁光溜溜的,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他眯著眼仔細看了看,平臺邊上那叢雜草中間,探出一簇紅豔豔的參籽,在灰撲撲的石壁上格外扎眼。是參,錯不了,而且蘆頭看著不小。
繞到崖頂上去。崖頂是一片緩坡,上面長著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樹,樹幹虯曲,根扎得極深。林建國從空間裡取出繩子,一頭牢牢綁在松樹根上,打了兩個死結,另一頭纏在自己腰上,又繞了一道保險。他拽了拽繩子,試了試松樹的根,紋絲不動。
他把56半背好,攥著繩子開始往下滑。崖壁上的石頭有些鬆動,腳踩上去嘎啦嘎啦往下掉碎屑,他每一步都試穩了再挪。滑到一半的時候腳下踩空了一下,整個人往下一墜,腰上的繩子猛地繃緊了,勒得他肚子一緊。他穩住身子,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往下滑。
到了平臺上的時候,他解開腰上的繩子,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棵參。平臺不大,也就一張方桌的進深,石壁凹進去形成的天然窩窩。地上鋪著厚厚一層腐爛的樹葉和松針,踩上去軟乎乎的,透著一股潮潤的陳年氣息。參就長在平臺靠石壁的角落裡,周圍混著幾叢蕨草和苔蘚,根鬚從石縫裡鑽出來,伸進那片腐葉層裡。蘆頭有銅錢粗細,露出一截,上面密密匝匝排著幾十道碗兒,少說也上百年了。參籽紅豔豔的,一簇一簇掛在蘆頭頂上,在灰暗的石壁上格外扎眼。
林建國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抽出小刀,蹲下來慢慢刨土。參的鬚子又多又長,順著石縫往四面八方伸,他一根一根地捋,一根一根地清,先把周圍的腐葉扒開,再順著鬚子的走向往深處挖。有一根鬚子卡在石縫裡,他拿小刀把縫裡的土一點一點剔出來,剔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把那根鬚子完完整整地抽出來。
整棵參挖出來的時候,他拿苔蘚裹著託在手裡看了半天。蘆頭粗壯,碗兒密密麻麻,參體通黃,鬚子長而韌,根根完整,少說也有一百多年。他把參小心翼翼地用苔蘚和油紙包好,揣進懷裡貼肉放著,又把挖出來的土回填了,用腐葉蓋好。
繩子解下來重新纏好,他抓著繩子爬回崖頂,把繩子從松樹上解下來收進空間。金雕從空中落下來停在他肩頭,歪著腦袋看他,黃眼睛亮亮的,像是也在高興。
“找著了,百年的。”林建國拍了拍它的爪子,“走,回去。”
天色還不算太晚,他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趕。路上又碰見幾撥不開眼的獵物,一隻狍子傻愣愣地站在路中間看他,被他抬手一槍撂倒了收進空間。天擦黑的時候他把火把點上了,照著路繼續趕,金雕在頭頂上跟著,偶爾落在樹梢上等他。
趕回村口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村裡一片漆黑,只有趙家院子的窗戶紙上還透著燈光。林建國推開院門,堂屋裡燈亮著,老趙坐在桌邊抽菸,趙紅英趴在桌上打盹,紅英娘在旁邊納鞋底,趙石頭三兄弟擠在另一張桌子邊上,一個個都熬得眼睛通紅。
聽見院門響,趙紅英第一個抬起頭來,看見林建國站在門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似的,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了一口氣。老趙把菸袋擱下來,站起來迎了兩步:“回來了?找著沒有?”
林建國從懷裡掏出兩個油紙包擱在桌上,一個一個解開。頭一個包裡是那棵幾十年的,蘆頭上四五道碗兒,參鬚子齊齊整整。第二個包裡是那棵百年的,苔蘚裹著,蘆頭粗壯,碗兒密密麻麻,參鬚子一根根伸展開來,在燈光底下泛著黃澄澄的光。
老趙湊過來看了半天,先拿起小的那個看了看,又拿起大的那個翻來覆去地端詳,咂了咂嘴:“好傢伙,這顆小的少說五十年,這顆大的怕是一百多年了。蘆頭上的碗兒數都數不清。”他把參重新包好,抬頭衝趙石頭喊了一嗓子,“石頭,趕緊去隊部給劉書記打電話,就說人參找到了,兩顆,一顆五十年的,一顆百年的,讓他放心。”
趙石頭應了一聲,抓起棉襖就往外跑。趙紅英已經轉身進了灶房,鍋碗瓢盆響了起來,不一會兒灶膛裡的火苗就躥起來了,熱湯熱飯的香氣從灶房裡飄出來。
老趙把參推到林建國面前:“收好了,明天一早送縣裡去。劉書記那邊等著救命呢。”
林建國把兩個油紙包揣好,在桌邊坐下來。趙紅英端了一大碗熱湯出來擱在他面前,又端了一碟子鹹菜和幾張餅。林建國低頭看了看自己,棉襖前襟撕開了一條大口子,袖子上好幾道口子,棉絮翻出來,褲腿上也是破破爛爛的。趙紅英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皺了眉頭:“路上碰見啥了?”
“一群狼,打了一架。沒事,沒傷著。”
趙紅英不信,把燈端近了照了照,確認他身上沒有傷口,才把燈擱下來,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喝湯。紅英娘在旁邊嘟囔了一句“這衣服沒法要了”,起身去櫃子裡翻布頭,說要連夜給他補一補。
金雕從外面飛進來落在樑上,縮著脖子臥下來,也像是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