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下鄉?連夜搬空家底再出發》第11章 各懷心思(1)

作者:作者宮保雞丁·17分鐘前

牛車在山路上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被繩子串成一串的六個人垂頭喪氣地跟在車旁,一步一踉蹌。老趙在前面趕著牛,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心情顯然不錯。

趙國強坐在車板上,雙手插在軍大衣兜裡,下巴縮排羊剪絨帽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他時不時側過頭,目光越過孫桂香的肩膀,落在車後那個扛著步槍的人影上。

林建國走得不緊不慢,步槍扛在右肩上,槍口朝後,左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折了一根樹枝,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路邊的枯草。日光從林縫間漏下來,碎碎地落在他臉上,那副閒庭信步的模樣跟在自家後院散步沒什麼分別。

趙國強咬著後槽牙,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兩下。

憑什麼。

他從小就是被人捧著長大的,父親是幹部,母親是教師,走哪兒都有人誇他機靈、有出息。火車上他大談特談自己會打槍會爬樹,那是給自己臉上貼金的鋪墊,到了林場讓大家高看他一眼。可現在全毀了。截道的那幫人跳出來的時候他第一個跳下去求饒,褲襠都差點溼了,而林建國從頭到尾連臉色都沒變過,一顆石子放倒一個,一肩膀撞飛一個,三下五除二把六個人全收拾了。

他趙國強成了窩囊廢的註腳,林建國成了英雄。

趙國強的手在兜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盯著林建國的後腦勺,目光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石頭。

等著。等到了知青點站穩了腳跟,他得讓這個林建國知道,在這地方混,光有蠻力是不夠的。他有門路,有關係,父母那邊能給他寄錢寄票,他有的是辦法折騰人。

車板晃了一下,劉雯靠過來小聲問:“國強,你想什麼呢?”

趙國強收回目光,扯出一個笑:“沒想什麼,有點累了。”

劉雯嗯了一聲,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目光卻也不自覺地往林建國那邊飄了一下。趙國強看見了,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瞬。

牛車拐過最後一道山彎,紅星林場的屋頂終於露了出來。炊煙從幾根菸囪裡歪歪扭扭地升起來,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畫出一道道淡淡的痕跡。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林建國老家,正亂成一鍋粥。

趙秀蘭坐在堂屋門檻上,目光呆滯地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縫紉機沒了,腳踏車沒了,被子褥子鍋碗瓢盆全沒了。民警走了之後她又把屋裡屋外翻了三遍,連灶膛裡的灰都扒拉過了,連個鐵釘都沒找著。

林大山蹲在院子裡抽菸,一晚上沒閤眼,眼眶深陷下去,嘴角起了幾個火泡。

“東西找不回來了,”他把菸頭摁滅在地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建國那孩子,怕是早就存了心要走了。昨天他出門的時候,我看他那個眼神就不對。”

趙秀蘭猛地從門檻上彈起來:“那就是他偷的!肯定是他!那個白眼狼!我養了他十幾年,他就這麼報答我——”

“你養了他十幾年?”林大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他十五歲就開始往家裡交錢了,你給他做過幾件新衣裳?你心裡只有建民。”

趙秀蘭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來:“那現在怎麼辦!家裡連口鍋都沒有了!這日子怎麼過!建民的工作還沒定下來呢!”

林建民從裡屋出來,眼圈烏青,顯然也是一晚上沒睡好。他搓著手走到院子裡:“爸,媽,要不今天再去街道辦問問,那機械廠的名額到底怎麼轉?我哥走了,那名額總不能跟著他走吧?”

林大山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把菸屁股扔在地上踩滅了:“走,去街道辦。”

一家三口早飯也沒吃,餓著肚子往街道辦趕。趙秀蘭一路上絮絮叨叨地罵著林建國,翻來覆去就是白眼狼、沒良心、白養了這些年。林建民垂著頭跟在後面,腦子裡已經在盤算進了機械廠之後怎麼跟工友處關係、怎麼爭取分房子。

到了街道辦門口,趙秀蘭搶先一步衝進去,臉上的褶子堆出笑:“周幹事,我們家建國的那個工作指標……”

周幹事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有些複雜。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遞過來:“正要通知你們呢,林建民同志,你下鄉的報名審批通過了。”

趙秀蘭愣住了:“下……下鄉?”

“去大西北,甘肅兵團。”周幹事把那張紙翻過來給他們看,上面蓋著紅戳,“你們家建國前天下午來報的名,說他弟弟志向遠大,點名要去最艱苦的地方鍛鍊。表都填好了,手印也按了。”

林建民的臉刷地白了:“不可能!我什麼時候報的名!我沒按過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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