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下鄉?連夜搬空家底再出發》第12章 看守(1)

作者:作者宮保雞丁·17分鐘前

林建民最終還是沒跑成。

那天下午趙秀蘭紅著眼眶從鄰居家借了二十塊錢和半袋苞谷面,又從孃家嫂子那兒要了一床舊棉被,連拉帶扯地給林建民湊了一個鋪蓋卷。林大山跑了一趟供銷社,買了兩個搪瓷缸子和一條毛巾,回來的時候褲兜裡只剩兩塊錢。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街道辦的周幹事就帶著兩個民兵上門來接人了。林建民一夜沒睡,眼窩深陷下去,嘴唇乾裂,穿戴整齊坐在門檻上,兩隻手緊緊攥著鋪蓋卷的繩子,指甲都掐白了。

趙秀蘭哭了一整夜,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只死死攥著兒子的胳膊不肯鬆手。林大山站在院子裡背對著他們,肩膀一抖一抖的,硬是沒轉過身來。

民兵催了三遍,林建民才慢慢站起來。他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掉了漆的木門,嘴唇哆嗦著說了句什麼,誰也沒聽清,就被民兵推上了來接人的卡車。

卡車發動的時候趙秀蘭追出去十幾步,摔了一跤爬起來又追,最後蹲在巷子口嚎啕大哭。街坊鄰居探著腦袋看熱鬧,有人嘆氣,有人搖頭,也有人小聲嘀咕“該”。

林建民坐在卡車廂裡,冷風颳得他睜不開眼,棉襖不夠厚,凍得牙齒打顫。他看著倒退的街景和越來越遠的老家,忽然一把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哭了。

大西北的路比他想的長,苦也比他想的狠,這些都是後話了。

紅星林場的太陽已經偏西了。

牛車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隊部門口,老趙從車上跳下來,掄著鞭子在半空甩了個響哨。隊部是一排青磚房,比村裡的民房規整些,門口掛著塊木頭牌子,上面用紅漆刷著“紅星林場革命委員會”幾個字,漆皮掉了不少,但還能看清。

院子裡幾個民兵模樣的人正在劈柴,聽見動靜抬頭看過來,手裡的斧頭都停住了。

牛車後面跟著的那一串人實在太扎眼了。六個五花大綁的漢子蔫頭耷腦地走著,臉上有血有泥,絡腮鬍子胸口的衣服破了一大塊,走兩步就喘一口。而走在最後面的那個年輕人,肩上扛著一杆三八大蓋,步子不緊不慢,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鬆弛勁兒,跟押犯人回牢的老獄警似的。

民兵們扔下斧頭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老趙,這是什麼情況?”

“截道的!”老趙把鞭子往腰裡一別,拍著胸脯,“半道上截咱們的車,刀都架脖子上了!”他朝林建國努努嘴,“全讓這位小同志給撂倒了,一個沒跑掉!”

民兵們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林建國。打頭的那個壯實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亮了:“好傢伙!就你一個人?”

“還有個拿槍的在樹後面藏著,我先給他放倒了。”林建國把步槍從肩上卸下來,槍托朝上立在地上,“剩下五個沒費什麼力氣。”

“沒費什麼力氣?”老趙在旁邊直襬手,“你是沒看見,那一肩膀撞過去,這絡腮鬍子整個人飛出去兩米多遠!還有那顆石子兒,嗖一下就出去了,樹後頭藏著的那個拿著槍呢,一石子兒砸腦門上,槍都不知道打哪兒去了!”

民兵們聽得眼睛放光,圍著林建國問東問西。院子裡聚的人越來越多,連隔壁婦女主任都探著腦袋看熱鬧。

老趙揮揮手把人哄散了:“行了行了,回頭再嘮!孫會計!孫會計人呢?”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從屋裡小跑出來,棉襖敞著懷,手裡還捏著半截鉛筆。老趙指著那五個知青說:“你帶他們去知青點安排住下,這位林建國同志先留一下,村裡有事。”

孫會計點點頭,招呼趙國強他們跟著走。趙國強從車板上爬下來的時候腿還有些軟,低垂著頭跟在隊伍最後面,路過林建國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林建國正在跟一個民兵說什麼,沒注意到他。趙國強咬了咬後槽牙,快步跟著孫會計走了。

劉雯走過的時候回頭看了林建國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又飛快地扭回去。孫桂香衝林建國揮了揮手,嘴唇動了動說了句“謝謝你”,被孫會計催著走了。那對兄妹裡的哥哥使勁朝林建國點了個頭,妹妹也怯怯地彎了彎腰。

知青們都走了之後,老趙把林建國叫到跟前。隊部的堂屋裡生了爐子,暖烘烘的,爐子上的鐵壺滋滋地冒著白氣。

“建國,公安從鄉里到這兒路途遠,山路不好走,最早也得明天上午才能到。”老趙給他倒了碗熱水,“在這之前,那六個人得由你負責看守。辛苦你了。”

林建國接過碗喝了一口,熱氣氤氳上來:“為人民服務,不辛苦。趙叔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老趙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出去喊了幾個民兵過來。民兵把那六個人從院子裡押進了隊部後面一間閒置的倉房,窗子用木板釘死了,門上加了一把鐵鎖。六個人被按在牆根底下蹲成一排,手上的繩子重新檢查了一遍,勒得更緊了。

林建國跟著進了倉房,靠在門邊的牆上,步槍橫放在膝蓋上。他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那六個人的臉,最後落在絡腮鬍子身上。

絡腮鬍子靠在牆角閉著眼,胸口的傷讓他呼吸有些粗重,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平穩下來了。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快速地轉動,像是在盤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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