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下鄉?連夜搬空家底再出發》第102章 黑吃黑(1)

作者:作者宮保雞丁·16分鐘前

韓老七在那個山洞裡貓了快半個月了。

這處山洞是他早些年踩好的退路,離周德財那個鬼子據點隔了兩道山樑,入口藏在一片塌方的亂石堆後面,不特意找根本發現不了。洞不大,也就一間屋子的進深,裡頭鋪著乾草和舊褥子,角落裡碼著半袋子苞谷面、幾塊鹹菜疙瘩和一罈子醃蘿蔔。他右肩上的槍傷結了痂,左耳剩半隻,結了疤,一碰就疼。

可吃食眼看要見底了。苞谷面只剩個底兒,鹹菜罈子颳得乾乾淨淨,煙也斷了三天了。韓老七蹲在洞口抽完最後一根菸屁股,把菸頭摁滅在石頭上,吐了口唾沫。手下死的死、抓的抓,就剩他光桿一個,這地方不能待了,再待下去不是餓死就是凍死。

走之前得弄點本錢。

他盯上了三十里外那個鎮上的黑市。那地方偏僻,在一個廢棄磚窯後面的空場上,天一黑就開張,天一亮就散,賣糧票的、倒騰舊貨的、換小黃魚的,什麼人都有。他蹲在山坡上的灌木叢裡看了三天,把情況摸了個透——黑市上有個老大,四十來歲,矮胖身材,穿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每天晚上收攤的時候把各攤位的抽成收攏到一個帆布包裡,鼓鼓囊囊的,看著就不少。這老大收完錢不直接回家,先在鎮上繞兩圈,然後才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進了一個獨門小院。

韓老七在暗處又蹲了一晚上,把老大回家的路線、院子的位置、周圍有沒有鄰居都記清楚了。那院子在巷子盡頭,一邊靠著土坡,另一邊是一堵塌了半截的院牆,翻進去不費事。院子裡就住著老大兩口子,沒孩子,也沒養狗。

第三天晚上,韓老七動手了。

他在鎮上找了個暗處貓到後半夜,等黑市散了,那老大提著帆布包從磚窯後面出來,跟往常一樣在鎮上繞了兩圈,最後拐進了那條僻靜的巷子。韓老七遠遠綴在後面,步子輕得像貓踩雪,老大的背影在巷子拐角處晃了一下,進了院門,門閂咔噠一聲插上了。

韓老七沒有急著進去。他在巷子對面蹲了半個來鐘頭,等到院子裡的燈滅了,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讓屋裡人睡沉了,才慢慢摸到院牆根底下。塌了半截的院牆正好是個缺口,他單手一撐翻進去,落在院子裡,一點響動都沒有。

屋門沒上鎖,只從裡面插了一根木閂。韓老七從腰後摸出一把薄刀片,從門縫裡插進去,一點一點撥開了木閂。門軸轉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嘎吱聲,他側身閃進去,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裡屋透出來一點煤油燈的微光。

老大跟他婆娘睡在裡屋炕上。韓老七摸到炕邊,老大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韓老七左手一把捂住老大的嘴,右手的刀片貼上去,從喉管一側拉進去,橫著一拉,乾淨利落。老大連哼都沒哼出來,身子繃了一下就軟了。他婆娘在炕裡頭翻了個身,韓老七刀片一送,同樣一下,也沒了動靜。

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他從炕上跳下來,把煤油燈撥亮了些,開始翻東西。炕櫃裡有個鐵皮盒子,開啟一看,裡頭碼著一沓一沓的票子和十幾根黃澄澄的小黃魚。他拿起來掂了掂,少說有好幾千塊,加上小黃魚,這一趟比他預想的還要肥。他又把櫃子底下、牆角的罈子裡翻了一遍,把能帶的值錢東西全塞進自己帶來的布袋裡。臨走前他瞥見灶房角落裡擱著半袋子棒子麵、小半袋白麵,牆上還掛著兩條臘肉,他順手扯下來,連面袋子一塊兒塞進另一個口袋裡。這地方他不能久留,路上得有吃的。

走之前他把煤油燈拿起來照了一圈屋裡,確認沒有落下什麼。然後他蹲在院子裡,把自己踩過的腳印一個一個用笤帚掃平了,又從院牆缺口翻出去,把牆根底下那塊墊腳的石頭搬回原處。出了巷子他專挑沒有雪的路面走,在鎮子外圍兜了半個圈,從一條幹涸的河床裡繞出去,上了山路,一路往北。

天快亮的時候,他已經翻過了兩道山樑。回到自己那個山洞裡,他把布袋往乾草堆上一擱,把棒子麵、白麵和臘肉歸置到角落的罈子裡,又從鐵皮盒子裡數出幾張票子揣在身上,剩下的連盒子一塊兒塞進石壁縫裡,用碎石堵嚴實了。做完這些,他靠著石壁坐下來,撕了塊臘肉塞進嘴裡嚼著,長出了一口氣。

老大那邊,一直到傍晚才有人找上門來。黑市上幾個攤主等著老大去收抽成,左等右等不見人,有人跑到巷子裡來看,推門一看,嚇得連滾帶爬跑出來報了案。鎮上的特派員帶著兩個人趕到現場,一看屋裡的情形,腿都軟了——兩具屍體並排躺在炕上,血把褥子浸透了,屋裡翻得亂七八糟,但凡值錢的東西全沒了,灶房裡連糧食都少了一半。

特派員封鎖了現場,把閒雜人等都攆出去,然後搖通了縣公安局的電話。馬局長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吃晚飯,撂下筷子就帶著人開車往鎮上趕。到了地方一看,現場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馬局長撥開人群進了院子,蹲在炕邊仔細看了看兩具屍體的傷口,又看了看地上和院子裡。

“一刀斃命,手法老到。”他站起來,走到院牆缺口那裡看了看,“腳印掃過,走的時候清理了痕跡。是個老手。”

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蹲在牆根底下看了半天,又走進灶房看了一眼。灶房裡米缸敞著口,面袋子空了一小半,牆上掛臘肉的鉤子空了,肉沒了。他轉頭問特派員:“灶房裡丟了什麼?”

特派員翻了翻記錄:“半袋子棒子麵,小半袋白麵,兩條臘肉。值錢的東西全沒了。”

馬局長點了點頭,走出灶房,站在院子裡點了根菸,抽了兩口,忽然問身邊的公安:“這手法,像不像一個人?”

旁邊的公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韓老七?”

馬局長沒接話,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韓老七右耳被他打掉了半隻,身上還有槍傷,能在這種狀態下摸進人家屋裡一刀斃命,還把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臨走連糧食都順走半袋子,除了他還能有誰?周德財死了之後,這人就再沒露過面,看樣子是餓急了,出來找食兒了。

“讓人把現場再仔細搜一遍,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另外通知各公社,留意最近有沒有生面孔買糧買菸。他身上沒糧票,肯定要跟人換東西。還有,問問黑市上的人,那老大最近跟誰有過節,有沒有人見過生面孔在附近轉悠。”

手下人應了一聲去辦了。馬局長站在巷子口,看著暮色裡鎮子上稀疏的燈火,沉默了好一會兒。這個人不除,早晚是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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