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淵明又翻開一份,第一交通區宣稱已經恢復全面運轉,實際上只能保證部分軍列分時段進入。
第三交通走廊宣佈重新開放,詳細記錄卻註明僅供單向軍用車輛通行。
某處山口在宣傳稿中被稱為徹底收復,軍務處記錄則寫著還在炮兵有效控制範圍內,工程部隊尚不能進入維修。
至於BETA損失數字……
累計確認消滅的敵方執行個體已經達到數十萬,然而最新偵察結果顯示,敵群規模仍然沒有出現足夠明確的持續下降趨勢。
也就是說人類正在打一場看起來擊殺數字不斷上升、實際卻很難透過殲滅地面個體結束的戰爭。
曹淵明重新坐回椅子,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
“媽的……”
他忽然明白了,原來連自己這個大漢丞相,都已經開始依靠宣傳部門整理過的戰爭摘要判斷前線形勢。
那些年輕官員為了不在御前遞交難看的報告,開始越來越熟練地使用積極措辭。
每一句話都能在現實中找到一點依據。
組合起來,卻能夠讓一個真正擁有全國行政權力的人,對戰場危險程度產生完全錯誤的理解。
曹淵明看向林錯。
“你早知道?”
“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老夫?!”
“我以為您每天收到的是軍務處的原始記錄。”
“老夫收到的全是這些東西!”
曹淵明把宣傳摘要猛地甩到桌上,林錯看了幾眼,終於輕輕皺眉。
“丞相!看來我的傳播部門把資訊分級做得太好了。”
“這是好得過頭了!”
曹淵明盯著林錯,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批評的工業技術反饋失真,與現在的戰場報告問題,竟然屬於同一種現象。
國家越來越善於執行中央的命令,卻也越來越善於告訴中央,中央希望聽見什麼。
林錯沉默了一會,隨即直接開啟御前軍務線路,要求共同防務行臺以後同時向尚書檯傳送未經宣傳整理的戰損、交通、裝備和敵情報告。
他又補了一條,宣傳部門不得修改原始數字,也不得用新聞稿替代正式軍務摘要。
做完以後,他看向曹淵明,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丞相,您今天怎麼一直看著我?”
“老夫是在想,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場戰爭已經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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