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泫吃得滿足,眼睛眯成兩條彎彎的縫,嘴角沾了一點點糖水,她伸出舌尖飛快地舔掉,又低頭去喝碗底的糖水,喝完了還意猶未盡地眯了眯眼。
“我還想吃。”
釋清漣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深邃溫潤眼瞳裡浮著極淡極淡的柔光。
她是從前在軍中伙食不好,所以失去記憶也嘴饞嗎?
“麻煩再上一碗。”他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
婦人應了一聲,又端來一碗。
黎泫接過,這回吃得不那麼急了,一勺一勺地慢慢品,偶爾眯起眼,露出一副心滿意足的神情。
她吃完第二碗,把碗放回桌上,滿足地舒了口氣,抬頭看向釋清漣,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大人。”
釋清漣收了目光,將傘柄換到另一隻手裡,站起身來。
“等會本座要去追西山樹妖,”他對道長說,“道長就此告別吧。”
道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拱了拱手,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那……大人一路小心。”
釋清漣微微頷首,轉身往巷口走去。
黎泫連忙飄起來跟上他,那把素白的油紙傘始終穩穩地懸在她頭頂,一步不離。
她是不是要先去尋那個有緣的小孩,她還要完成任務。
既然有緣,跟在釋清漣身邊應該會遇見的,她多加留意。
走在釋清漣身側,黎泫步伐輕快,甲冑的下襬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像個小跟班。
巷口的晨光照在她臉上,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豆腐攤,婦人正低頭收拾碗筷,背影單薄又沉默。
“樹妖厲害嗎?”黎泫飄在釋清漣身側,腦袋微微歪著,髮尾在晨風裡輕輕晃動。
釋清漣:“尚可。”
“有多遠呀?”
“若他不逃,在隔壁城。”
釋清漣腳步未停,白袍的下襬拂過路邊的野草,傘沿投下的陰影始終將黎泫籠在其中。
他們沿著官道走了大半日,路上遇到兩隻遊蕩的孤魂野鬼。
一個是被山石砸死的採藥人,一個是被水淹死的小孩,魂魄都淡得幾乎要散了,困在原地不知何去何從。
釋清漣便停下來,唸了三遍往生咒,金色的梵文符印落在兩縷魂魄上,像有人替她們拂去了蒙在眼上的灰,她們朝著釋清漣的方向深深一拜,化作兩粒白光消散在暮色裡。
黎泫在他身側,默默把釋清漣唸咒時的每一個音節記在心裡,萬一以後她用得上呢?
……
天黑之前,他們到了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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