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先回家。”黎建成終於找回了聲音,他對大院的警衛員點點頭,啞著嗓子介紹,“大哥,這是我閨女,黎泫。”
警衛員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兵,顯然知道黎家的事,看黎泫的眼神有些複雜,但還是盡職地問:“同志,有身份證明嗎?”
黎泫從隨身挎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封套,抽出裡面的身份證明遞過去。
紙張已經有些舊了,邊緣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跡和公章清晰可見。
警衛員仔細看了看,遞還給她,側身讓開路。
一行人進了大院,路上的鄰居和他們點頭打招呼。
黎建成走在最前面,背影佝僂。
他低聲對黎泫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哥好不容易有點出息,新房子剛下來沒多久,分到最角落的一套兩居一室小套間,他寫信說,等過兩年,把我們都接來北城……結果沒想到……”
話沒說完,聲音就哽住了。
黎泫默默聽著,懷裡的小男孩不安分地扭了扭,小手抓著她襯衫的扣子玩。
她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
最角落的那棟樓,三層,窗戶很小。
黎建成掏出鑰匙,手抖得厲害,插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
門開了。
十幾平米的小客廳,光線昏暗。
左邊靠牆擺著一張木頭沙發,上面堆滿了小男孩的玩具,木頭槍、鐵皮小汽車、布老虎……
右邊靠窗是張吃飯的方桌,四把椅子,桌面上放著個竹編的防蠅罩。
牆角擺著個五斗櫃,櫃子上方有幾張照片,黎泫瞥了一眼,有一張是黎慶的軍裝照,年輕,英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陳慧像是終於撐不住了,癱坐在沙發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某個虛空點。
“梨子,你過來坐。”她有氣無力地說,然後轉向王曉念,“小念,你先熱點粥,喂一下小寶,他該餓了。”
“我歇會再煮點麵條。”
王曉念吸了吸鼻子,點頭,默默進了廚房。
很快,裡面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還有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黎泫抱著孩子在沙發上坐下,小男孩很乖,靠在她懷裡,玩著她拿的布老虎。
她低頭看著這孩子,眉眼像黎慶,鼻子和嘴像嫂子,白白淨淨的,是個漂亮寶寶。
“爸媽。”黎泫抬起頭,目光在父母臉上掃過,“你們是從哪裡得到大哥犧牲的訊息?”
“是上級領導喊我們過去談話的。”黎建成啞聲說,從口袋裡摸出煙,手抖得點不著火,“他們說阿慶在執行任務時犧牲了。”
他說不下去了,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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