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聿的眸光太深,像一口幽井,要將她藏了幾天的情緒,連同她這個人,一起吸進去。
“您是?”她聲音是刻意壓平的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裴時聿。”他走到她右側的客席坐下,動作從容,目光卻未從她臉上移開半分,“這次的續約,我來跟黎總談。”
“請坐。”黎泫做了個手勢,指尖在桌面下微微蜷起。
“雪梨。”他忽然叫出那個塵封十年的名字,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驚雷炸在她耳邊。
黎泫眼睫顫了一下,面上卻依舊無波無瀾:“你想吃雪梨?我讓秘書去買。”
裴時聿低低地笑了一聲,自嘲又苦澀,眼底卻燒著一簇執拗的火:“黎總家庭幸福,曾經的過客,說忘就忘得這麼幹淨嗎?”
“既然是過客,那肯定已經過去了。”黎泫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語氣疏淡。
“給我一個解釋。”裴時聿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隨之而來,“你跟我談的時候,是不是也跟他在一起?”
“你在說什麼?”黎泫蹙眉,演技天衣無縫。
“或者說……你不是你……”裴時聿盯著她,一字一句,像在剖開一個驚天的秘密,“靈魂一樣,身體不一樣!”
“我查過了,你病死的那段時間,沒上過大學……但我們談戀愛的時候你在上大學。”
“你是不是曾用另一具身體,活過那幾年?後來為了迴歸正軌,所以把我拋棄了?”
不愧是能啃下一本本生澀難懂的法學知識的高智商人群。
才一週就把那麼多細節捋清楚了,一猜就猜中。
她還有必要瞞著嗎?
黎泫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已經過去的事,再追究,沒有意義了。”她試圖終結話題。
裴時聿卻像是被這句話刺傷,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尾就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那副總是冷靜自持的模樣碎得一塌糊塗,像只被主人遺棄後崩潰嗚咽的小狗。
讓她想起他重逢時也是哭的那麼傷心。
“裴時聿,或許在另一個世界,我們也曾幸福地度過一生了。”
“可那個不是我啊!”他聲音哽咽,帶著絕望的辯白。
黎泫心口一窒,指尖掐進掌心:“是你……是未來的你。”
“你就是雪梨,對不對?”裴時聿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十年相思熬成毒,日復一日啃噬他的內臟。
“十年了……我看著你的影片照片度日如年。”
“為什麼選他?因為他比我有價值嗎?”
他不想聽到是因為更愛另一個人而把他拋棄。
他坐在她右側,手好幾次顫抖著伸過去,想碰碰她,卻又在她下意識的後退中狼狽地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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