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城,雨夜。
德拉貴族學院。
哥特式尖頂在夜雨中像一排沉默的墓碑,彩繪玻璃窗透出昏黃的燈火,將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鐘樓的指標指向十一點,整座校園早已熄了大半的燈,只剩下幾盞壁燈在潮溼的石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教學樓西側,拳腳落在肉上的聲音悶的很,偶爾夾著一聲壓不住的咳。
“白洲朔,你每天那麼晚回宿舍,你吵到我們休息了,還是進醫院住吧。”
說話的是個穿著定製西裝的少年,袖口的家族徽章在暗處泛著一點冷光。
他抬腳踹在白洲朔肋側,動作熟練得像在踢一個訓練用的沙袋。
白洲朔悶哼一聲,身體本能地弓起來護住腹部,血從他咬破的嘴角滲出來,滴在冰冷的褐色大理石地面上。
他是孤兒,考進這所學校靠的是全額獎學金和超強的記憶力,可在這地方,成績好是原罪,長得好看更是。
他脊背緊貼冰涼的石牆,斜斜的雨絲瞥在他身上。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那些穿著昂貴的手工皮鞋的腳落在他身上,肋骨、肩胛、小腿,每一處都疼,但疼到極致反而麻木了。
開始他還反抗,反駁,他們明明不在宿舍裡睡,卻要因此挑刺。
最後他才發現,不過是這些人隨口找的藉口。
“以後離雅妮遠一點,看見你就晦氣。”一個少年蹲下來,揪住他的衣領,迫使他抬起頭。
雅妮是誰,白洲朔眉眼更陰鬱了,他根本不知道。
雨水從走廊盡頭飄進來,打溼了白洲朔額前黑色的碎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他的眼瞳是天生的暗紅,但只有生氣時,才會出現,此刻幽幽盯著洛霖,讓洛霖背脊發涼。
“要不把他的臉也刮花了吧。”
有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刀,刀刃在壁燈下閃過一道冷光。
“免得頂著這張臉,讓雅妮天天看著他犯花痴。”
白洲朔嘴角滲出血,他舔了舔,鐵鏽味在舌尖蔓延。
他忽然覺得好笑,這些人打他,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只是因為他那張臉。
他長得確實不像這裡該有的人,德拉貴族學院的學生大多金髮碧眼、氣宇軒昂,像從油畫裡走出來的貴族子弟。
而他白髮紅眸,五官精緻陰柔,皮膚白得病態,像一株長在陰暗角落的白薔薇,人人可欺。
“按住他。”
有人踩住他的肩膀,使勁一翻,他整個人仰面躺開,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白了一瞬,彷彿失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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