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他記憶最柔軟也最腐爛的傷口。
白洲朔從夢中驚醒。
為什麼又做這個夢,是想起了弱小的自己,還是想起了被她救贖的心動,想起了第一次靠近他的她。
黑暗像濃稠的墨汁灌滿視野,他輕輕喘息,冷汗浸透了絲質睡衣。
胸口劇烈起伏間,夢裡的畫面還在腦海裡倒映。
那個雨夜,長長的走廊,她蹲下身,琥珀色的眼睛從上方俯視著他,聲音溫柔得像一把裹著蜜糖的刀。
他好看。
她喜歡他的臉,喜歡他的身體,喜歡他血管裡流淌的液體,僅此而已。
而現在,那張臉還在,卻早已膩了。
當初令她上癮尖叫的血液,她也不要了。
她現在又在吸食誰的血?
某個新的獵物,某個和他當年一樣天真的人類?
她是不是也蹲在那個人的面前,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說同樣的話?
白洲朔緩緩坐起身,環顧他如今所在的地方。
這是血族之境白洲家族主莊園的東翼寢殿。
哥特復興式的穹頂挑高近十米,四壁覆著深黑色的絲絨壁掛,上面繡著白洲家族古老的族徽。
一隻展翅的渡鴉銜著滴血的玫瑰。
壁爐裡的火早已熄滅,灰燼在冰冷的空氣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窗戶打開了窗簾,整面牆都是彩繪玻璃,月光透過來,在地上投出一片破碎的藍紫色光影,像一塊被打碎的教堂花窗。
床是四柱式的,黑檀木雕滿荊棘與藤蔓的紋路,帳幔是暗紅色的絲綢,此刻垂落下來,像凝固的血瀑。
一切都華貴,一切都冰冷。
就像他現在的生活。
白洲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皮膚蒼白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帶動某種力量。
犬齒也比一年前長了許多,大部分時間他會收起尖尖的輪廓。
他已經徹底覺醒了。
白洲家的古老血脈在他體內甦醒後,力量、速度、五感都成倍增長。
他不再是人類,也不再是那個被踩在牆角蜷縮著捱打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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