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比身體變化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腦海裡,所有的記憶開始被抹除。
曾經替人類承受的負面情緒、千百年來積攢的負面祈禱、那些沉甸甸的壓得他失去感知的東西。
此刻全部倒灌回來,像潮水般沖刷著他剛剛學會的情感。
而屬於她的影像,她坐在輪椅上仰頭看他的樣子、她哭著說“你就是不愛我”的樣子、她引導他牽手時微紅的耳尖。
所有關於黎泫的畫面,像一縷沙塵被風吹走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他迷茫又惶恐,嘴唇翕動,發出一個音節:“不——小梨,不要離開我……不要……”
可已經來不及了。
金色的光芒從他周身泛起,越來越盛,像一輪小小的太陽在他體內甦醒。
他能重新感受到人類的祈禱了,他意念可以重新調動神力了。
千里之外的漁民跪在海邊,雙手合十,嘴裡念著古老的祝詞。
那些聲音穿過深海,穿過時光,重新抵達他的靈魂。
男子站在那,周身的神性金光大放,眼神卻像被困住的囚徒。
直到,腦海裡,屬於她的記憶,消失殆盡。
他的神力回來了,卻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黎泫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她看著那個剛剛還在她懷裡的人,現在身上金光越來越耀眼,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任務完成,目標人物已恢復七情六慾,海神之力已重新覺醒。】
他們要分別了。
金光散去後,遲白緩緩睜開眼。
遲白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看向她時,淡漠而溫柔,黎泫的心沉了下去,是陌生的,像看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他茫然地撐起身體,魚尾已經收回,變回了人類的雙腿。
他看著坐在床上的黎泫,眉頭微蹙,以為是向他祈禱的人類女孩,看見她衣著單薄,轉過身。
“你的願望是什麼?”
黎泫張了張嘴,喉嚨像塞了一塊冰,與千言萬語翻湧成一團說不清的酸澀。
她低下頭,看著床上散落的那些珍珠,那是他的眼淚,是他敏感到極致時流出的,能治癒萬物的珍寶。
她沒有撿,因為她不需要了。
她穿好衣服,“我的願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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