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今兒我不買,我是來賣的。”
趙向東伸手掀開破麻布,露出了裡面四隻蔫頭耷腦的野雞,還有那包得嚴嚴實實的木耳。
馬六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兩步躥到跟前,伸手抓起一隻野雞。
“哎喲我去,大冬天的,你擱哪掏弄的?”馬六掂了掂分量,臉上露出一抹驚喜,“這膘厚啊,這得有三斤多重吧?”
“運氣好,昨兒進山碰巧撞見一窩,費了點勁抓的。”趙向東隨口胡謅。
馬六撥開雞毛看了看,越看越滿意。
“行,真有你的。這四隻野雞,要是趕上平常季節,也就一塊多錢一隻。但這眼瞅著天冷,山貨稀罕。六哥不坑你,算你兩塊錢一隻。”
“多錢?”趙向東心裡咯噔一下,脫口而出。
馬六以為他嫌少,眼珠子一瞪:“兩塊錢!兄弟,你別覺得少。我和你說,也就是現在是冬天。要是擱以往,市面上野雞多的時候,供銷社才收九毛錢。六哥給你這兩塊,絕對是公道價了。”
趙向東沒說話,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他前世吃只正經野雞,沒個百八十塊根本別想。他還在尋思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可轉念一想,這可是69年!這兩塊錢的購買力,那是相當驚人的。
馬六見他不吭聲,以為他在琢磨木耳,便拆開了那個紙包。
乾爽、肥厚、透亮。
“這木耳不錯,老林子裡的黑木耳,還是頭茬。”馬六抓起一把聞了聞,“這玩意兒更金貴。兩斤木耳,我給你五塊錢一斤,一共十塊。”
趙向東這回是徹底懵了,瞪著眼問:“啥?肉比木耳還便宜?”
馬六樂了,拍了拍趙向東的肩膀:“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肉是吃一頓就沒了,這山貨能當藥引子,能上大席面。尤其是這時候,那些大幹部家裡就缺這口稀罕物。山貨比野味貴,這在咱這行是常識。”
趙向東心裡感嘆,這後世的經驗確實差點害死人。
兩人一番清點,四隻雞八塊錢,兩斤木耳十塊錢。
整整十八塊錢現金,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也就三十來塊的年代,這是一筆妥妥的鉅款。
趙向東摸著那疊略顯毛糙的紙幣,心裡踏實了不少。
“六哥,這兩塊錢零錢我留著,剩下的十六塊,全幫我換成土豆。”
馬六聽了一愣,隨即點頭:“行。供銷社土豆三分錢一斤,但那得要票,還得排隊。我這兒原本得要四分,看咱兄弟投緣,我算你三分五。十六塊錢,能給你勻458斤。這分量,你背得走嗎?”
“沒問題,我有法子。”趙向東拍了拍揹簍。
“成,那你先等會兒,我去下倉庫。”馬六正要走,又回過頭,“你剛才說還要買啥?”
“我想去供銷社踅摸點鹽,家裡見底了。”
馬六大手一揮,豪爽地笑罵道:“買啥買?去那兒還得受那幫營業員的白眼。六哥送你五斤!這玩意兒我有渠道,倉庫裡堆得跟小山似的。現在除了糧食缺,就鹽不缺。”
“那可真得謝謝六哥了。”趙向東拱了拱手。
馬六站在那,並沒急著去搬土豆。他眯著眼打量著趙向東,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老狐狸般的審視和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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