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三盤腿坐在炕頭上,手裡攥著個菸袋鍋子。他沒急著點火,就在那兒空嘬,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炕桌上的空碗。
“老大,”趙老三抬頭瞅了瞅趙向東,“你說……咱家拿多少糧食出來合適?”
他這會兒心裡跟貓抓似的。拿少了,怕村裡人嚼舌根子,說他家明明換了糧卻扣扣搜搜;拿多了,又怕太扎眼,這年月,露富跟找死沒啥區別。
“拿3斤出來吧。”趙向東伸出三個指頭,語氣穩當,“這年月,3斤糧食能救命了。不少,也不至於讓人盯上咱家。”
李桂蘭在旁邊聽著,原本想張嘴說點啥,可瞅瞅大兒子那副沉穩勁兒,又把話咽回去了。她利索地翻身下炕,從牆角翻出一個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布袋子。
“行,聽老大的。”李桂蘭走到米缸邊,吃力地掀開厚重的木蓋子。
“嘩啦——”
她紮紮實實裝了3斤高粱面摻著苞米碴子,一邊勒緊袋口,一邊小聲唸叨:“都是鄉親,能幫就幫一把。哎,這老天爺,是不給人留活路啊。”
趙老三吐出一口濁氣,看著那小半袋糧,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向東沒打算等到晌午。
趙石頭那情況,等一分鐘就多一分見閻王的風險。他船上棉襖,拎起糧食袋子就往外走。
“娘,我先送過去。”
“慢點兒!雪深!”李桂蘭在他身後喊。
一推門,大煙炮颳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雪已經沒過了膝蓋,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趙向東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挪,還沒走出幾步,隔壁師父趙紅軍家的院門也開了。
“嘎吱”一聲。
一個穿得圓滾滾的“花球”鑽了出來。趙秀英穿著一件大花棉襖,脖子縮得只剩個鼻尖在外頭,懷裡也死死抱著個口袋。
“三哥?”趙秀英瞅見趙向東,眼睛彎成了月牙,“你也是去送糧嗎?”
“嗯,早點過去,怕那邊等不及。”趙向東應了一聲,順勢走到了前頭,“跟在我後面走,我給你開路。”
“好嘞!”秀英脆生生地答道。
倆人在白茫茫的雪地裡跋涉。北風呼嘯,把兩人的話音吹得細碎。雪沫子順著脖領子往裡鑽,冰得人直打激靈。
“三哥,我爹說石頭叔這回懸了,是真的嗎?”秀英在後面費力地邁著步子,小聲問。
“只要有口吃的,命就能續上。”趙向東沒回頭,腳步不停。
趙石頭家的土房在村東頭,低矮得像是要被大雪壓塌了。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傳出來的哭聲,斷斷續續的,透著一股子絕望的酸澀勁兒。
趙向東站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雪,扯開嗓子喊了一聲:“芳嬸,在家嗎?”
屋裡哭聲一頓,緊接著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門開了道縫,劉芳那張滿是淚痕、蠟黃憔悴的臉露了出來。
“是向東啊……快,快進屋。”
屋裡站了不少人。趙石頭的哥哥趙大山蹲在煙道口,頭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大嫂站在一旁,抹著眼淚。炕上,兩個娃餓得沒勁兒哭,縮在被窩裡打蔫。
”。糊糊點熬哥頭石給趕,嫌別你,多不。的來拿我爹我是這,嬸芳“:裡懷芳劉進塞子袋布把接直,話廢沒東向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