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國把手裡已經不怎麼熱乎的水碗擱在炕桌上,佈滿褶子的臉上帶著一股子愁緒,開口了。
“向東啊,說正事。”他清了清嗓子,“上次你不是提了兩個法子,幫著屯子渡難關嘛。一個是冬捕,一個是組織人進山採乾貨,賣了換糧。”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接著說:“這冬捕換糧的事兒,雖說中間出了點岔子,讓馬建國那小子給差點搞砸,但總歸是換回來不少糧食。大夥兒的肚子,總算能多撐一陣子了。”
說到這,趙長國搓了搓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目光落在趙向東身上,帶著幾分徵詢的意味。
“你看,這第二條路,組織人手進山採乾貨……還,還要不要幹?”
這個問題一出來,屋裡頭瞬間就安靜了。
旁邊的副隊長孫明亮也停下了往嘴裡塞豆子的動作,瞅著趙向東,等著他回話。就連坐在一旁陪著的趙老三,臉上的得意勁兒也收斂了些,豎起了耳朵。
這可是關乎全屯子口糧的大事。
趙向東迎著趙長國的目光,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長國大爺,我就問您一句話。”
“啥話?”趙長國愣了一下。
“現在咱屯裡,家家戶戶的糧食,都夠吃到開春化凍了嗎?”趙向東問道。
趙長國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先是一僵,隨即化作一抹苦笑,使勁搖了搖頭。
“哪兒夠啊!”他重重地嘆息,“現在各家各戶,都是勒緊了褲腰帶,一天兩頓稀的,就這,也就能撐死對付個一兩個月。後面開春前那青黃不接的時候,咋辦還不知道呢。”
冬捕換來的糧食雖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對於一個幾百口人的屯子來說,還是有些捉襟見肘。
“那不就結了。”
“只要糧食還不夠吃,那這事兒就得幹,沒得選。”趙向東看著趙長國,一字一句地說道,“山就在那兒,裡頭的山貨也在那兒。咱不去拿,它自己又不會跑出來變成糧食。”
這番話,就像一劑強心針,一下子打進了趙長國的心裡。
他原本還有些猶豫,怕山裡危險,怕組織不好出了亂子。可趙向東這幾句話,把所有退路都給堵死了。
是啊,沒得選。
等著,就只能餓肚子。
“行!”
趙長國像是吃了定心丸,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
“有你小子這句話就行!那就幹!”他轉頭看向孫明亮,眼中重新燃起了光,“明亮,回頭咱倆就去合計一下,看看從各家各戶裡抽調哪些腿腳利索、身子骨結實的青壯年。這事兒得快,不能再拖了!”
孫明亮也重重地點頭:“好嘞,長國大哥!我記下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屋裡的氣氛,又重新活泛起來。趙老三臉上樂開了花,覺得自家長子現在真是出息了,三言兩語就能幫村長定下這麼大的事。
趙長國和孫明亮又坐著聊了會兒細節,比如是去東山還是西山,是主要採蘑菇木耳還是挖點別的。趙向東偶爾插幾句話,提點自己的看法。他心裡清楚,這事兒還得靠自己師傅那樣的老獵人拿主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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