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兩盞,十盞,百盞……
一瞬間,家家戶戶的窗戶都透出了光亮,煤油燈的光,蠟燭的光,甚至還有人點著了松明子。原本漆黑一片的村莊,眨眼間變得燈火點點,像是天上的星星掉進了屯子裡。
“聽見沒?糧到了!”
“他爹,別睡了,快起來!”
“我早就說向東娃這孩子有本事!”
“快,抄傢伙,拿麻袋!”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有男人的吼聲,有女人的尖叫,還有孩子被吵醒的哭鬧聲。但是,沒有一個人覺得煩。
大夥兒的心,都被那句“糧食買回來了”給燒得滾燙。
雖然趙長國在廣播裡只點了村幹部和民兵隊的名,可這會兒誰還管那個?糧食是全村的命根子!各家各戶,但凡是能走得動的,都從炕上爬了起來。男的套上棉襖,女的紮緊褲腳,手裡抄著扁擔、繩子、麻袋,甚至有人直接把自家的小推車都給推了出來。
一支支由普通村民自發組成的隊伍,從各個屋子裡湧出來,像一條條小溪,最終匯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朝著村隊部的方向湧去。
整個靠山屯,徹底睡不著了!
趙向東家。
廣播響起的那一刻,趙老三和李桂蘭就“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倆人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趙向東放下手裡的碗筷,抹了把嘴,臉上露出了笑容。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向東娃在家不?”是趙長國的聲音。
“大爺,我在呢!”趙向東高聲應著,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趙長國帶著一大幫子人,黑壓壓地站了一院子。民兵隊長趙樹根也在,手裡還提著一盞馬燈。火把和馬燈的光,把小院照得亮如白晝。
趙長國一看到趙向東,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勁兒大得像是要捏碎他骨頭。
“向東娃,人我都給你叫齊了!趕緊的,帶咱去拉糧!”趙長國臉膛通紅,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嘞!”趙向東用力點頭,“爹,娘,咱也走!”
李桂蘭和趙老三早就穿戴利索,跟在後面出了屋。趙老三走到院子角落,從一堆雜物中,吭哧吭哧地拽出來一輛積了灰的大板車。這車有些年頭了,兩個木輪子,一個軲轆大,一個軲轆小,看著就彆扭。
趙向東一家三口,就這麼匯入了門外那龐大的人流中。
“都跟緊了!”
趙向東吼了一嗓子,在前面帶路。
隊伍浩浩蕩蕩,踩著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火把的光在雪地裡跳躍,拉出長長的影子。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默默地跟著趙向東的腳步,往村外那片開闊地走去。
那片地離村子不遠不近,大概兩公里。
隊伍走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