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是最大的攔路虎。有好幾次,帶頭的騾子都陷進了半人深的雪窩子裡,全靠後面的人連推帶拽才弄出來。
等他們終於看到公社那模糊的輪廓時,所有人都快凍僵了。
公社裡靜悄悄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厚厚的積雪在微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趙向東走在最前面領路。他憑著記憶,領著隊伍繞過幾條巷子,七拐八拐地來到了供銷社的後巷。
這裡比外面更黑,也更安靜。
“都別出聲!”趙向東回頭比了個手勢,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把黃澄澄的銅鑰匙。
那鑰匙還帶著他懷裡的體溫。
他湊到木門前,摸索著找到了鎖孔。周圍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只聽見風聲和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趙向東把鑰匙插進去,輕輕一擰。
“咔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裡卻清晰得如同打雷。
門開了。
趙向東把門推開一道縫,探頭進去左右看了看,確認院子裡沒人後,才對身後招了招手。
趙長國和趙樹根立刻指揮著眾人,手腳麻利地把幾輛爬犁一輛接一輛地趕進了院子。
等最後一輛爬犁也進了院子,大門被重新關上,插銷落下。
那一瞬間,呼嘯的風雪和外面那個充滿未知危險的世界,都被徹底隔絕在了門外。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院子裡依舊冷得像個冰窖。
趙向東讓大家先原地歇著,自己則提著一盞從爬犁上卸下來的煤油燈,輕車熟路地朝著院子角落的一排平房走去。
他找到了掛著“主任辦公室”牌子的那間屋子,伸手一推,門竟然沒鎖,只是虛掩著。
屋裡一片漆黑,比外面還冷。趙向東藉著煤油燈的光,熟練地在牆角找到了鐵皮爐子和一小堆劈好的木柴、引火的刨花。
他沒客氣,三下五除二就把爐子生了起來。
乾柴遇火,“噼裡啪啦”地響著,很快,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就在爐膛裡歡快地跳動起來,驅散了屋裡的寒氣。
等屋子裡的溫度升起來,不再那麼凍得人骨頭髮疼了,趙向東才走出去,對著院子裡那群凍得直跺腳的鄉親們招了招手。
“都過來!屋裡生了火,進來暖和暖和!”
大夥兒一聽,跟得了救命的聖旨似的,一個個縮著脖子就往辦公室裡鑽。
十幾平米的辦公室瞬間被擠得滿滿當當。大家也不講究,有座的坐板凳,沒座的就靠著牆根蹲下或者直接坐在地上。
溫暖的感覺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之前在路上積攢的疲憊和睏意,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沒過多久,屋裡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有的人靠著牆就睡著了,有的人乾脆趴在桌子上,就連站著的人,腦袋也一點一點的,像是隨時都會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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