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總,您先消消火,別急著催款啊!我前兩天特意派人來海平縣打聽過了,林風賣給您的只是個康樂廠,真正能幹活,有四十條生產線的前進廠還在林風手裡攥著呢!”
對方冷笑兩聲,直接戳中了龍新宇最致命的死穴:
“您那康樂廠裡頭,就四條破舊老產線,一天滿打滿算才出兩千盒貨!新廠房和裝置連個影兒都沒有!我這邊真給您打過去一千五百萬,到時候您貨都供不上,我找誰哭去?我總不能把錢放您兜裡乾等著吧?這樣,等您什麼時候把幾十條新產線搭起來、再證明沒了林狀元這貨照樣搶手,我們立馬打款提貨,絕不含糊!”
“你——!”
龍新宇剛想破口大罵,對方已經乾脆利落地掛了線。
他手指發抖地撥通第三個、第四個號碼——
有的直接說人在香港考察沒空談,有的乾脆讓秘書接電話推說老闆出差了!
整整一下午,三十多個簽了三個億大單的所謂“全國富商”,愣是沒有一個人肯往他賬上打一分錢!
“啊——!!!”
龍新宇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砰嘩啦——!”
玻璃碎片混著漫天菸灰炸開了一地,嚇得守在門邊的兩個保鏢和那個年輕法務渾身一哆嗦。
“合同!把合同拿過來給我看!!”龍新宇雙目赤紅,一把揪住年輕法務的衣領,將他狠狠拽到辦公桌前,“起訴他們!告他們違約!告林風商業欺詐!!”
年輕法務嚇得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翻開那份已經公證過的《股權及資產轉讓協議》,指著第三頁那行被林風特意用紅筆劃出來的黑體加粗條款,聲音都在發抖:
“龍……龍總,告不了啊!您看這兒……‘自交割日起,康樂廠一切歷史及未來市場風險、經銷商履約風險均由買方自行承擔;賣方僅提供意向合約,不承擔任何催收及連帶責任’……”
“而且……而且這幫經銷商壓根沒說不買貨,他們在法律上不算違約,只是按商業慣例要求看到實際產能和市場穩定性才肯打款……”
轟!
龍新宇如遭雷擊,鬆開法務的衣領,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皮椅上。
他死死盯著合同上那行冰冷的條款,又抬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日曆。
1998年8月29日。
距離龍家內部大查賬,只剩下不到兩個月!
七千萬的公款虧空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隨時會落下來砍掉他的腦袋。為了買下康樂廠,他連自己壓箱底的私房錢和剛挪騰出來的兩千五百萬全砸進去了!
現在退,是死無葬身之地。
唯一的活路,就是逼著這幫經銷商掏錢!只要能把這三億訂單裡的三成貨款收回來,他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好……好一個林風……”
龍新宇癱在椅子上,那張寬扁的臉因為極致的怨毒與瘋狂而徹底扭曲。他喘著粗氣,猛地抬起頭,像個輸光了所有籌碼、只剩最後一把梭哈的瘋賭徒,衝著門外的隨從嘶聲咆哮:
“去借錢!找京城的地下錢莊、找高利貸,利息多高都行!給我湊兩千萬現金回來!”
隨從臉色大變:“龍少,借高利貸風險太大了,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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