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市局家屬院大門,夜風微涼。
路邊大槐樹下,一輛黑色桑塔納的車燈閃了兩下。
林風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劉志明正叼著半截煙,見他上來,連車都沒急著發動,一張平時不苟言笑的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風子,好訊息!魚徹底咬鉤了!”
劉志明一拍方向盤,滿臉幸災樂禍:“我那幫在珍珠泉大酒店演富商的兄弟,從今天下午兩點開始,陸陸續續全接到了龍新宇打去的催款電話!”
林風繫好安全帶,不緊不慢地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吐出一口青煙:“怎麼說?那孫子沒聽出破綻吧?”
“聽出個屁!”劉志明樂得直晃腦袋,“我找的可都是跑了十幾年江湖的老油條,演起老闆來比真老闆還像!他們全按你提前教好的詞兒,滴水不漏地把龍新宇給頂回去了。聽老六說,龍新宇在電話裡氣得直喘粗氣,感覺他都要把電話給砸了!”
林風靠在椅背上,藉著窗外路燈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淡而從容的弧度。
“三爺,讓那幫兄弟把口徑穩死,最近半個月電話保持暢通,別玩失蹤,也別說死不合作,就拿那幾套說辭吊著他。只要再拖他幾天,這場戲就算徹底落幕了。”
“放心吧,錢給夠了,那幫小子嘴嚴實得很!”劉志明咧嘴一笑,掛擋踩下油門,桑塔納穩穩匯入夜色。
……
同一時間,海平縣城郊,康樂保健品廠二樓辦公室。
這間原本屬於林風的辦公室,此刻煙霧繚繞得幾乎看不清人影。
辦公桌上,那個厚重的玻璃菸灰缸裡早已插滿了菸頭,旁邊攤著那份厚達百頁、封皮印著燙金大字的《全國獨家代理意向合約彙總》。
而在合同旁邊,只孤零零地壓著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康樂廠現有四條老舊生產線的日產能排期表。
“啪!”
龍新宇死死攥著那部黑色大哥大,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頭翻湧的暴躁,按照名單上的排序,撥通了今天下午以來的第十一個電話。
嘟聲響了三下,接通了。
“喂,是浙江的周總嗎?我是北京龍騰控股的龍新宇,康樂廠現在的新老闆。”龍新宇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有派頭,“之前您在珍珠泉大酒店簽了三千萬的華東區代理意向書,咱們什麼時候把第一批一千萬的訂貨款走一下賬?好給您安排排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客氣又油滑的笑聲,帶著濃重的江南口音:
“哎喲,原來是龍總啊!久仰久仰!實在不好意思,這事兒吧……我正想找機會跟您通個氣呢。”
龍新宇眉頭一皺:“周總什麼意思?”
“龍總您是做大買賣的,明白人。”那頭慢悠悠地打起了太極,“我當初籤這份意向書,說白了,是衝著S省理科狀元林風這塊金字招牌去的!這年頭賣保健品,賣的就是個噱頭嘛。可現在圈裡都傳遍了,康樂廠易主了,林狀元不幹了!沒了狀元親自站臺背書,這補腦液還能不能賣得動,我們這些做渠道的,心裡實在沒底啊,得先觀望觀望嘛……”
“觀望?!”龍新宇火氣“騰”地一下竄了上來,“白紙黑字籤的合同,你說觀望就觀望?!”
“龍總別動氣,我可沒說毀約呀,等市場風向穩了咱們再談,再談啊,我這邊還有客商,先掛了!”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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