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繡文先看見她,站起來招手,笑得熱絡:“林小姐,這兒。”
於繡文今天穿一件灰色的西裝,燙了頭髮,耳上一對鑽石耳釘,笑起來眉眼彎彎。
周恆遠也站起來。
一雙戴著三四個寶石戒指的手率先伸出來,搶在於繡文前頭替林姣拉開了椅子。
於繡文臉上的笑沒變,心裡卻暗罵了一聲“豬腦子”。
兩個人今天是來談合作的,不是來當乙方的。這一拉椅子,還沒開口呢,先自己矮了一截。
可當著林姣的面,她不好說什麼,只把那點不快壓下去,往旁邊讓了讓:“快來坐,熱吧?”
“確實,眼看著入伏了,一天比一天難熬。”林姣走過去,在對面坐下,“本來想著提前到,路上還是堵了一會兒。”
“不礙事,我們也剛到。”於繡文替她倒了茶,推過來,“林小姐嚐嚐,新到的龍井,老週一個朋友從杭州帶回來的。”
“好茶。”她擱下杯子,點了點頭,“這龍井是明前的吧?香氣清,入口甜,喝完嗓子裡還留著一點回甘。杭州帶回來的,怕是梅家塢那一帶的。”
於繡文眼睛一亮:“林小姐也懂茶?”
“談不上懂。”林姣笑了一下,“以前在內地的時候,家裡有個舊人,從前在杭州做過茶莊夥計。他泡茶的時候總愛念叨,什麼明前雨後,什麼獅峰梅家塢。我聽得多了,也跟著記了兩句。”
於繡文見她受用,笑意深了幾分,自己也倒了一杯,順勢把話頭往正事上引:“林小姐,製衣廠那邊我們前幾日去看過了,內部裝修的圖紙已經出了,老周盯著改了兩版,想趕在入秋前完工。您哪天得空,也去看看,有什麼不合意的,趁現在改還來得及。”
“行。”林姣擱下茶杯,“我這幾天抽空過去一趟。”
雙方又寒暄了幾句,便切正題。
於繡文先開了口,從隨身的皮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資料夾,擱在桌上,翻開。
裡面是一沓整理得齊整的檔案,製衣廠專案的進度表、材料清單、人工成本核算,一頁一頁用回形針彆著,邊角壓得平平整整。
“林小姐,工業大廈那邊的賬目,我們回去又核了一遍。這是明細,您過目。”
她把檔案推過來,“另外,後頭幾個專案的合作意向,我們也擬了個草稿,您先看看,有不合適的,咱們再談。”
林姣接過檔案,沒急著翻。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才一頁一頁看下去。
周恆遠和於繡文都沒出聲。
周恆遠有些坐不住,隔一會兒就抬眼看看林姣的臉色,看了三四回,被於繡文在桌下踩了一腳,才安靜下來。
看到最後,林姣把檔案合上了。
“於太太,周先生。”她說,“觀塘工業大廈這個專案你們做得不錯,進度和質量我心裡有數。後頭幾個專案,我本來也打算交給你們。”
周恆遠臉上剛浮起一點笑意,林姣已經接著往下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