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敢把後半句說完,但鹿金棠已經聽懂了。
她閉了閉眼,腳步未停,心底卻沉了下去。
她最怕的還是來了,一個人在瀕死之後,最怕的就是沒有求生意志。
這樣的人就算還有生命體徵,也只能成為植物人。
空知禮撐過了刀鋒貫胸,撐過了三個時辰的開胸手術,卻未必願意撐過這最後一道關口。
見自家大小姐眉頭緊鎖,莽子連忙安慰道:“大小姐也不用太擔心,昨日是老大特地出宮來替他做手術的,這小子也是好福氣,想必定能撐過這一關。”
“老爸?他出宮了?!”鹿金棠有些愕然,腳步猛地一頓。
她本以為那群黑衣人是老爸派來的,是做好了定要讓空知禮去死的準備,沒想到他背後還留了一手。
把她推到臺前,自己卻在暗處親自操刀救人。
莽子頷首,壓低聲音道:“是,老大知道大小姐一定會來。他要我跟大小姐說別生他的氣。他也不是不想您救人,只是怕您心軟,將自己的命搭了上去。”
鹿金棠聞言,心頭稍軟,“那傻老登,不是都跟他說了嗎,我自有打算。”
莽子嘿嘿笑出聲來,“老大也是擔心大小姐您嘛。”
鹿金棠彎了彎唇角,眼底泛起一絲暖意,“知道了。”
她正欲再說什麼,前面客房裡倏地傳來“砰”一聲巨響。
兩人同時抬頭看去,便見客房門被從裡面撞開。
花茉蓮跌跌撞撞衝出來,髮髻散亂,滿臉是淚,“來人啊!快來人啊!”
鹿金棠和莽子嚇了一跳。
鹿金棠急忙向前,聲音都緊了幾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棠棠!”花茉蓮衝到她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十指冰涼發顫,“阿禮發燙了。我和池輝兩人在旁邊眯了會兒,便聽阿禮在說胡話,手探上去才發現他渾身滾燙,燒得厲害。”
鹿金棠眸色驟沉,一把抽回手便朝客房衝去。
季池暉正守在床沿邊,雙手死死按著空知禮的肩膀,失控地吼著:“阿禮!阿禮!你醒醒啊!阿禮!”
鹿金棠急忙上前將他拽開,聲音冷厲鎮定,“別緊張,我來看看。”
季池暉看到鹿金棠,一瞬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眼眶猩紅,聲音都在發抖,“金棠,拜託你了,拜託你了,救救他。”
鹿金棠沒有廢話,伸手掀開被子。
空知禮胸口的繃帶上洇出了淡黃色液體,混著極淡血絲,周圍皮膚摸上去燙得嚇人。
她又探了探他頸側的脈搏,快而虛浮,“傷口有感染的跡象,再燒下去人就要燒糊塗了。”
花茉蓮捂住嘴,淚水從指縫間滾下來,滿眼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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