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只是一點悶,他忍著,想著回去躺一躺就好。
走到廊下,那點悶就變成了絞,像有隻手在他肚子裡攥著腸子,反著擰。
他腳一軟,跪倒在廊柱邊。
雨是那時候下的。
傾盆雨點砸在廊外的石階上噼啪亂響,像有人一直在抽鞭子。
他捂著肚子在廊下打滾,滾了一身泥,他張著嘴喊,可週遭一個人都沒有。
他喘了幾口氣,慢慢明白自己不能就這麼躺著。
他撐起身,往前爬。
雨水把地面衝得滑,他的指甲在石縫裡磨得翻了邊,他爬一步,肚皮絞一下。
他得爬到父親的書房去。
終於,他爬到了。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一頭撞開了那扇門。
門開了,燭光晃了一下。
他跪在門檻上抬起頭,還想喊一聲,讓父親救他,可一番話在看到房中慘狀霎那,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地上躺著人,一個個的,都是方才在膳桌上規規矩矩坐著吃飯的孩子。
有一個臉朝上躺著,眼睛還睜著,臉是青的。
有一個趴在最遠的地方,一隻手伸著,伸向散了一地的東西。
到處都是藥,藥材、醫書、藥包、藥渣,散得滿屋子都是。
他們都在自己救自己,配了藥,自己灌了下去,都沒灌活。
他跪在門檻上,很久沒有動。
書案後那個人也一直沒出聲,燭火晃了兩下,屋裡靜得能聽見院子裡的雨聲。
空桑曜捂著肚子,驀然明白了一件事,明白得很快,快到自己都來不及準備。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連眼神都不肯分給他的父親,心底終於長出了怨恨,那股恨從心口一路燒到眼睛裡。
那男人被他眼睛的灼熱吸引,終於看他了,也笑了。
“想殺我?”父親說,“那便拿出點本事來。”
空桑曜認得這個笑。
七歲那年,為了這個笑,他捱了一整年的鞭子。
他一直以為這個笑,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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