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那些年,空桑曜把自己身上最後一點熱乎氣,全都扔進了空桑的家業裡。
他不再想別的,他學著做一個“父親。”
——就像他父親當年那樣。
他驀然覺得,心底沒有妄念的時候,看旁人互相廝殺,是件極其有意思的事情。
三個孩子還小的時候,路都走不穩,卻已經知道怕他。
他們怯生生地站在書房門口,喊一聲父親,被他喚殷奉拉出去在雪地跪了一夜。
他說:“你們如今,沒資格喚我父親。”
後來,他病了那一回,三個孩子偷偷搬了小爐子去熬藥。
藥汁滾了,潑在手上燙出水泡,誰都沒哭,捧著一碗湯藥舉到他枕邊。
他睜開眼,看了那碗藥一眼,抬手便將其掀翻了去。
三個孩子愣愣站在那兒,一時之間眼淚在眼眶打轉。
他讓殷奉每人罰了幾鞭子。
鞭子抽下去的時候,他沒看。
等鞭聲停了,他才慢慢開口:“想活,不是靠討好。”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像在講一件早就驗過無數遍的事。
他父親當年也是這麼教他的。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端藥,也是燙出一手泡,他爹連眼皮都沒抬,喚老管家賞了他好幾鞭子。
那天晚上他蹲在灶邊,把手泡在水缸裡,水涼得刺骨。
他想不明白,後來他懂了。
父親不允許空桑府有任何溫情。
所以三個孩子恨他,他一點都不意外。
他們長大些,眼神就變了。
見了他,不低頭,也不靠近,眼睛裡那點恨意藏都不藏,明晃晃地擺在那兒,像三把磨好了的刀。
他要的就是這個。
恨得夠深,才做得到絕情。
空桑這地方誰心裡留著一塊軟肉,誰就死得最快。
他本來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
養蠱,看蠱廝殺,挑出最狠的那一隻,把家業遞過去,然後被殺死,他這一生的任務便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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