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諾夫放下茶缸。
視線越過那層發黃的玻璃,落在窗外。
日頭已經西斜。
晚霞把天邊染成深橘色,幾隻麻雀蹲在窗臺上嘰嘰喳喳。
外遠處,哈工大主樓的輪廓切在天際線上,樓頂的紅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看了很久,一言不發。
誰也沒有出聲催促。
李國豪屏住呼吸,手心已經全是汗。
他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刻。
這是一場毫無硝煙的心理戰,更是國與國底氣交鋒的微縮戰場。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籌碼。
良久。
伊萬諾夫緩慢地將目光收了回來。
他開始重新打量這間簡陋到極點的會議室。
窗臺起皮,牆面斑駁,燈光昏暗。
這地方,連莫斯科總廠最底層的鉗工休息室都不如。
但就是在這種條件下,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中國姑娘,把蘇聯工業幾十年積累的驕傲打得粉碎。
“蘇雲同志。”
伊萬諾夫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語氣中那些屬於外交領隊的官僚防備、屬於強國專家的傲慢,統統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個在車間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派工業人,對純粹技術的敬畏。
“你讓我……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伊萬諾夫看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雙手。
“1949年,我二十三歲,剛進莫斯科總廠做學徒工。”
“第一次站在老式的立式鏜床前面,師傅讓我加工一個最基礎的柴油機軸套。”
他攤開掌心。
那是一雙典型的重工業工人的手。
指節粗大,手背上佈滿了細小的金屬劃痕,食指和中指的關節因為長期受力而嚴重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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