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天覺被蘇雲這突然一問,弄的是滿臉茫然。
蘇雲盯著他,語氣微沉:
“因為雷老您的一句‘守好裝置’,阿芷在紅樓裡守了十二個小時。”
“她一個人守著那些裝置,沒吃飯,沒喝水,只灌了兩搪瓷缸涼白開。”
這話如五雷轟頂,讓雷天覺僵立在原地。
臉上的狂熱褪得乾乾淨淨,被愧疚和懊悔取代。
他嘴唇蠕動了幾下,回頭看向人群中幾個負責後勤和外聯的年輕人。
又看向那幾張桌子上連蓋子都沒掀開的鋁飯盒。
“我……”
雷天覺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把導軌往旁邊一放,抬起沾滿黑機油的右手,照著自己的老臉就要扇下去。
蘇雲抬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雷老,自己打自己沒用,阿芷也看不見。”
雷天覺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腦子裡全是圖紙……到了這兒,看著你升過級的機床,再看你那本手冊,就把什麼都忘了。”
六十多歲的老院士,國內自動化領域的泰山北斗,此刻低著頭,窘迫得手足無措。
身後,孫志堅默默放下了手裡的手冊。
他沒說話,但摘下眼鏡擦了很久。
擦完之後,鏡片反而更花了。
滿車間幾十號頂級專家,沒有一個敢吭聲。
糧票就在口袋裡,食堂就在兩百米外。
可他們把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忘在了漆黑的空樓裡
蘇雲看著這群純粹得有些可愛的老前輩,心裡最後那一絲怒氣徹底消散。
她鬆開雷天覺的手腕,語氣恢復了平靜:
“事情已經過去,阿芷也已經吃上飯了。”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追究誰的責任。”
“但這件事暴露出來的問題必須解決。”
蘇雲環視了一圈在場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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