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
“造這東西不容易。”
他看了一眼爐膛,爐火映在他滿是煤灰的臉上。
“不過話說回來,也只有講究到這個份上,才造得出國家急等著用的機床。光靠過去造鐵犁頭那套老把式,不夠用了。”
說話間,爐溫儀的指標爬到了預設區間。
老陳不再閒聊。
他先看火色,又側耳聽了聽爐膛裡的悶響,隨後抄起鋼釺探進爐口,另一隻手背隔著半尺試了試撲出來的熱浪。
片刻後,他猛地揚聲喊道:
“起錘!”
鍛錘砸下。
沉重的撞擊聲在車間裡炸開。
鋼花從鐵砧邊緣濺出去,落在地上,亮一下便滅。
周傳根退後兩步,低頭在記錄板上飛快寫下爐溫、時間、風量和鍛打次數。
第一個鍛造迴圈結束後,老陳按照工藝卡要求,將鋼錠重新送回爐膛。
爐火再一次升起來。
周傳根站在一旁記錄,目光偶爾掃過爐口,又很快落迴流程卡。
牆上的掛鐘剛過凌晨三點,爐溫表的指標便貼著紅鉛筆圈出的那道線,慢慢穩住了。
這是最關鍵的回火視窗。
老陳手裡的鋼釺卻忽然停在了半空。
周傳根抬頭看過來。
“怎麼了?”
老陳沒立刻回答。
他往爐口前湊了半步,眯著眼盯住那團跳動的火。
熱浪撲到臉上,烤得他眼角發紅,他卻一動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才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煤灰。
他臉上沒有慌亂,只有老師傅碰見反常火候時才有的那種沉色。
“怪。”
周傳根的筆尖停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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