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那個新調來的抄表員翻了一頁報紙,在紙角記下了時間。
廠裡打熱水本就是常事。
鍋爐房人雜,煤灰重,角落裡常年堆著廢紙箱。
這個地方,蔣工在過去的這些年裡一共啟用過十四回,從來沒人多看一眼。
保衛科小院外,小秦戴著棉手套,站在電話室外的拐角處。
另一個穿藍工裝的便衣提著煤鏟,從鍋爐房門口慢慢走過。
蔣工進了鍋爐房。
裡面熱得發悶。
煤灰味很重,牆上掛著黑油油的水汽。
他走到堆放廢紙箱的角落,背對門口,先把搪瓷缸放到水龍頭下。
水聲嘩啦響起。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大前門。
煙盒內側有一層錫紙。
蔣工用半截鉛筆在錫紙上寫下兩組尺寸差,又添了三個約定縮寫。
分別指向供件變更、專案未停和核心人員疑似存活。
寫完,他停了一下,把其中一個數字塗黑,改成約定過的代號。
隨後,他把錫紙折成細條,塞進煙盒夾層。
他的手很穩,指節沒有多餘動作,看上去真像一個老菸民在抹平煙盒裡的錫紙。
做完這些,他才擰上水龍頭,端起半缸熱水。
他沒有看見的地方,鍋爐房上方的通風管後。
紀同志正貼著拆松的鐵皮,把他取煙、寫字、折錫紙的幾個關鍵動作全記了下來。
蔣工從鍋爐房出來。
搪瓷缸冒著熱氣,他步子不快不慢。
路過煤堆時,他把那盒大前門順手擱在煤堆旁一截斷磚上。
煙盒壓了灰,看著像是誰抽完隨手丟的。
三分鐘後,按鍋爐房每天早班的老路線,一個穿灰棉襖的運煤工推著板車拐了進來。
鐵鍬落進煤堆裡。
那人彎腰剷煤時,棉手套在斷磚上一壓,那盒大前門順著煤灰滑進車斗,被兩鍬碎煤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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