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機場候機大廳裡,暖氣開得很足。
玻璃門一開一合,外面的雪粒被風捲進來,落在灰色地磚上,很快化成一小片水跡。
諾維科夫原本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攤著一份報紙。
聽見“中國人”和“數學”兩個詞時,他抬起頭,看向彼得洛夫手指的方向。
陳景潤站在不遠處。
他的大衣袖口沾著雪水,鼻樑上的眼鏡纏著黑膠布,懷裡緊緊護著一本筆記本。
兩名機場警察一前一後站著,抵在隨行工作人員身上的警棍還沒有收回去。
彼得洛夫沒有察覺諾維科夫的臉色變化,還在賠著笑。
“諾維科夫先生,就是他們耽誤了航班。”
“尤其是那個戴破眼鏡的中國人,一直坐在座位上寫寫畫畫,怎麼勸都不走。”
諾維科夫卻已經根本沒在聽他說話,猛地從真皮沙發上站了起來。
動作之大,甚至帶翻了左手邊玻璃小圓桌上的咖啡杯子。
深褐色的液體濺在了他昂貴的皮鞋上,他卻渾然不覺。
彼得洛夫嚇了一跳,趕緊掏出手帕,蹲下身替諾維科夫擦拭皮鞋。
“先生,小心您的鞋!我這就讓人把這些倒胃口的中國人趕出去!”
彼得洛夫的討好卻只換來了諾維科夫憤怒的咆哮。
“閉嘴!你這個愚蠢的豬玀!”
彼得洛夫的諂媚瞬間僵在臉上,周圍看戲的旅客也全都愣住了。
只見這位蘇聯數學界的泰山北斗,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機長,三步並作兩步朝陳景潤走去。
在所有人見鬼般的目光中,諾維科夫激動地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陳景潤凍得發紅的手。
“陳教授!我的上帝,真的是你!”
諾維科夫用流利且熱切的英語開口,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微微發顫。
候機廳裡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呼。
看著諾維科夫的反應,彼得洛夫慢慢站起來,只覺得大腦有些宕機。
他張大了嘴巴,呆滯地看著前方熱情交談的二人。
教授?
這個瘦小的中國人,居然被諾維科夫尊稱為教授?
甚至,諾維科夫的態度,居然像個見到了偶像的狂熱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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