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維科夫大步跨過地上的爛磚頭,一腳踢開擋路的空酒瓶。
綠色的酒瓶滾出老遠,上面印著紅星二鍋頭的標籤。
他瞪著帳篷前那個蓬頭垢面的男人,用俄語厲聲怒斥:
“身為蘇聯重工業的精英,睡在別人的泥地裡撿破銅爛鐵!你的尊嚴呢?你把莫斯科的顏面放在哪裡!”
伊萬諾夫手裡緊緊捏著那塊鋁合金廢料,被突如其來的吼聲打斷了思路。
他抬起頭,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體面呢子大衣的外國老頭。
伊萬諾夫常年在車間和機器打交道,跟諾維科夫根本不屬於同一個系統,完全不認識蘇聯科學院裡那些深居簡出的數學家。
聽著對方一口流利的俄語,再看看旁邊站著的英國人一路跟隨過來的兩位衛兵,他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冷笑。
“哈工大這是又換什麼新花樣了?”
伊萬諾夫裹緊了身上那件油膩的舊軍大衣,用俄語毫不客氣地回懟。
“昨天派後勤處的女人沒能成功趕走我們,今天又換了個懂俄語的外國老頭來當說客?”
“我告訴你!別白費力氣了,我們是絕對不會輕易從這棟小樓前離開的!”
諾維科夫臉色驟變:“你在胡說什麼!我是……”
“行了!我沒興趣知道你的身份。”
伊萬諾夫不耐煩地揮手打斷。
“你們中國人最喜歡搞這種捧殺,我吃過一次虧,上次差點就被你說動了,還指望同樣的招數再次起效?”
“天天跟我談什麼蘇聯專家的體面,談什麼國際影響。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別拿莫斯科壓我!”
他猛地站起身,手裡的鋁合金廢料差點戳到諾維科夫的鼻尖。
“尊嚴?臉面?去他媽的臉面!”
伊萬諾夫唾沫橫飛,指著不遠處的保密小樓。
“你們在一個月內!不到三十天啊!從一堆破銅爛鐵硬生生搞出了能把公差壓到微米級的五軸聯動數控機床!”
“那是人乾的事嗎?那個叫蘇雲的,根本不是工程師,那就是神!”
聽到蘇雲的名字,諾維科夫往後退了半步,忘了反駁。
而伊萬諾夫透露出來的五軸攻堅視線,更是讓諾維科夫面色嚴肅。
伊萬諾夫嘴裡不停,紅著眼眶,聲音嘶啞:
“我伊萬諾夫今天就是凍死在這裡,也要弄明白這種自適應微調補償是怎麼算出來的。”
“求求你們回去告訴蘇工,只要讓我進那棟樓看一眼主軸圖紙,哪怕就一眼!我給她刷一輩子廁所都行!”
這番話說完,帳篷外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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